李云芝三人不敢说话，全都低着头，特别是李云芝，眼泪止不住的掉，她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寸桂花也知道，自己家算是完了，不仅仅是自己家的闺女完了，自己三个儿子，还有小儿子没有结婚，现在想要再去说亲，怕是难了，一般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

老李头知道，他们老李家在回龙村的名声完了，一颗老鼠屎掉进一锅汤里了，以后谁家有适龄结婚嫁人的年轻人，这件事怕是都会再次被提及。

后悔吗？当然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做下了，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知道的人虽然只有那么十来个，但是，不用多久，整个村子都会知道他们母女的“丰功伟绩”。

“造孽啊……我活了几十年，从没想过我们李家会出这种事。云芝啊云芝，你爷在世的时候，是村里顶天立地的汉子，你怎么就……怎么就……”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责的时候，老李头看向杨志东，说道：“杨知青，这件事是我们老李家对不起你……你看能不能就在咱们村里解决，别闹到公社去？”

这件事太恶劣，太丑陋，老李头希望能够只在村子里解决，一旦闹到公社去，那么云芝母女和王惠英绝对会受到重惩。

“叔，他们可是奔着弄死我去的。”杨志东冷冷的说道。

一旁落泪的李云芝一听这话，立即抬头看着杨志东，惊慌的说道：“不是，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就是想要嫁给你，我才想出这个办法，我没有想过要把你怎么样！”

杨志东怒吼道：“没有想过把我怎么样？你知道‘耍流氓’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这辈子就完了！游街、批斗、劳改，甚至枪毙！你说你只是想嫁给我，可你用的法子，是要我的命！”

如果没有闫大刚，这一次杨志东肯定是要载了，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因为杨志东绝对不会娶李云芝。

在闫大刚从屋子里出来之前，杨志东都已经想好了退路：绝对不娶李云芝，虽然会受到惩罚，但应该不会枪毙，毕竟没有真的实施，这件事情结束后，杨志东就会带着杨志兰离开，前往港岛或者是其他的地方。

李云芝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老李头的脸色难看至极，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种事还真是头一遭。

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对杨志东说：“杨知青，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李家做得不对，是丧良心的事。可你看……云芝那丫头也是一时糊涂，她是个姑娘家，做出这种事，传出去她这辈子也完了。你大人大量……”

“她这辈子完了？叔，您这话说得不对吧？是她要毁了我，不是我毁了她！今天要不是闫大刚在，谁完？我完！”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

“老李头这话说得不占理啊，人家杨知青才是受害人。”

“就是，云芝那丫头做出这种事，还想让杨知青饶了她？搁谁谁能咽下这口气？”

“要我说，就该送到公社去，让领导评评理！这种歪风邪气不整治，以后谁还敢在咱们村待？”

寸桂花听到“送公社”三个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爬向杨志东，声音里带着哭腔：“杨知青，杨知青你行行好，我给你跪下了！云芝她还小，她不懂事，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让她这么干的！你要告就告我，别告我闺女！”

这一跪，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杨志东看着跪在面前的寸桂花，眉头紧皱。自从来下乡后，杨志东的想法就是，尽量与人为善，可今天这事，真的不能心软。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闫大刚开口了：“杨知青，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杨志东转头看他，今天，自己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唯独闫大刚的话不能不听。

闫大刚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复杂：“咱俩平时是不对付，我承认我看你不顺眼，觉得你们城里来的知青架子大。但今天这事……我站在你这边的，不过，真要闹到公社去，对你也未必是好事。”

杨志东一怔：“什么意思？”

“你想啊，这种事闹大了，虽然最后能查清楚你是清白的，可流言蜚语不会管你清白不清白。到时候风言风语传出去，说你在回龙村跟人姑娘搞不清楚，你以后还怎么做人？再说了，公社那些人，万一有人多心，觉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怎么办？”

闫大刚这番话，说得糙但理不糙。

杨志东沉默了。

院子里的村民也沉默了，都在琢磨闫大刚的话。

老李头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话茬：“对对对，大刚说得对！杨知青，你是个年轻人，以后还要回城、还要成家，这种事传出去对你没好处啊！咱们在村里解决，我让云芝她娘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你赔礼道歉，我保证，从今往后，她们母女绝不再找你半点麻烦！”

杨志东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李云芝。她还在哭，但已经不说话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寸桂花，那双粗糙的手撑在泥地上，指节泛白。

杨志东不是心软，而是在思考闫大刚的话。

过了片刻，杨志东开口说道：“叔，我不送他们去公社，不是因为我原谅她们了，是因为闫同志说得对，闹大了对我也没好处。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老李头连忙说：“你说，你说！”

“第一，从今天起，李云芝和她家里人，不许再靠近我，不许再以任何理由找我麻烦。第二，今天这事，您得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清楚，还我一个清白。不是说我原谅她们了，而是说清楚——我杨志东，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

“行行行，这两条都没问题！”老李头连连点头。

“第三，我要五百块钱的赔偿，少一分，那就让公社的领导来帮忙解决。”

仅仅只是认错道歉还不够，得赔钱，让所有人记住这个教训。

“多少？”老李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五百块，一分不能少，今天晚上，开会的时候，钱就必须到我手上。”杨志东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院子里再次炸开了锅。

“五百块？我的天老爷，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杨知青这是要她们倾家荡产啊！”

“也难怪，人家差点被逼死，要五百块怎么了？要我说，五百块都便宜她们了！”

寸桂花跪在地上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五百块！她家一年到头工分折算下来也就百来块钱，全家省吃俭用这么多年，现在家里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块。

寸桂花的声音都在发抖：“杨知青……你……你这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啊！我们家哪有五百块钱？你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老李头的脸色也变了，原以为杨志东提的条件不过是赔礼道歉、当众澄清之类的事，虽然丢人，但好歹不用出钱。可现在这五百块钱……

老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杨知青，五百块是不是太多了？你看她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还有个儿子都没成家，你就是把他们家底掏空了也拿不出这么多啊。要不……少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