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没说出口的是,往日都是他在进膳时,方胜等人在旁汇报或请示,等待吩咐。
眼下,他不顾身份,也没和这小丫头计较尊卑上下,规矩礼仪。这没良心的小白眼狼,竟还跟他讲起规矩来了?
比起生气,宋玉文只觉匪夷所思,更觉这情况简直荒谬至极。
叶雨虽没读心术,但也能敏锐察觉的到,此刻氛围的微妙。
考虑到眼前这位哪怕是爹不亲娘不爱,却也是自小金尊玉贵着养大的公子哥。她既看得出对方心中有不快,便不能指望这位“长嘴”——知道并且会说出他的想法或误会。
所以,察觉氛围异样的下一瞬,她立刻毫不耽误地继续道:
“宋大公子别误会。虽说话是你说,可难道就从没人跟你讲过,“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的缘由?”
宋玉文脸上困惑的表情更重,但眼看着心情似有所缓和。
“缘由?食不言,寝不语,这几乎是所有进学开蒙的童子都要学的最初的规矩。你难道是在说,这句话来自何处,传承自何人?”
叶雨虽不知之前这位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百转千折,但好歹危机已经大致解除,她暗中松了一口气后,面上却是不显,只继续道:
“非也非也,我是在说,此话,这规矩为何被记述下来,传承千年以上。”
宋玉文这会儿眉头皱得更紧,脸上却显出一抹好奇与兴致盎然的混合状态。
仿佛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专注又认真,看似烦恼于玩具的难题,却其实是全神贯注,自得其乐。
他垂眸思考了半晌,最终只要克摇头,抬眼看向叶雨,眸中是叶雨不曾在那丹凤眼中见过的纯粹与兴致勃勃。
叶雨正有点儿泥足深陷,被那双眼睛迷魂摄魄,丢了魂儿。
只听宋玉文已兴致勃勃开口,隐含兴奋道:
“往日我只觉得这些书上的圣贤之道,不过是教人规行矩步。除了与人交际相处时的礼仪,自重与对他人的敬意之外,别无他用。”
“如今经你这么一说后,再回头细想。似乎有些规矩,也并非那么浮于表面,不知所谓。其中道理或深或浅,倒也都值得咂摸一番。”
话到此处,他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颇有些严肃的盯住叶雨道:
“不过,你说的这一句,倒是还在我仍觉得不知所谓,或说只是维持面子的虚礼范畴里。不知,你所谓的缘由,该如何看这一句规矩?”
叶雨最初还因,宋玉文这一本正经的分析,以及别致又偶有深度的思考而对他略有改观。
谁知最后一句问话,瞬间将他才高大起来一些的形象,再次打回原形。
叶雨甚至差点儿没忍住笑意,几乎用力到要把眼睛瞪出来,才忍住喷笑的冲动。
且不说对方如此认真的请教,她若笑出声实在不够礼貌,只说这位脾气一看就不是很好,又冷心冷肺,心狠手辣的性子,她可实在不愿再担上一个蔑视,嘲讽他的名头。
因此,努力忍过最初想笑的冲动后,她仅剩的力气已经几乎告罄。
捏紧了手下被褥,叶雨才努力挤出语气正常,声音却若游丝般的动静,为嗷嗷待哺般急着等待答案的某人,解惑道:
“也,没什么,高深,或神秘的。就是食与寝,若不专注,于脾胃,有碍,不利身体,易短寿。”
“无论是,说话的,还是听话的,都一样。”
不等说完,她眼前一黑,便栽向了被褥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