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被看穿了(1 / 2)

地下暗河没有风。水面上翻涌着一股股发酸的气浪。

幽绿色的荧光在水底下乱窜,浑浊的水体正在往上拱。冒出的水泡足有半个人高。

水下有东西要出来。

陆宴没有往后退。他单手解开战术背心的搭扣,反手拔出军刺。

“往边上靠。”他没回头。

水面上的气泡破裂。酸腐味和刺鼻的重金属腥气扑面而来。

三条体长超过十米的哲罗鲟破水而出。

这早已经脱离了自然生物的范畴。它们的表皮全被利器削平,强行植入了大量的青铜废料装甲。粗大的金属铆钉死死扎进鱼肉,伤口边缘腐烂发黑,流出绿色的脓液。

鱼鳃后方钉着一排排放电控制极管。

蓝白色的高压电弧顺着青铜装甲游走。噼啪作响。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中枢。三条畸变巨物完全丧失了理智,陷入了无差别的杀戮模式。

带着高压电的水花朝悬崖平台砸过来。

巨鲟张大嘴,发出类似老牛被宰杀前的闷吼。巨大的声音在密闭的暗河道里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打头的那条哲罗鲟甩动尾鳍,直接将侧边一块半吨重的钟乳石拍成了粉末。碎石落进水里。

陆宴端起了狙击枪。

单手持枪,枪口横向平移。他没有瞄准那条近在咫尺的巨鲟,而是直接锁定了缩在后方石壁下的苏棠。

他盯了她一路。这小孩身上的违和感太重。哪有正常小孩在废土区还能吃能睡不哭不闹的。

那个代号“K”的猎杀者,最好就在这层皮下。

必须逼她。生死关头不逼她,以后更没法交底合作。

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苏棠的右侧耳垂飞过。带起一阵劲风。

后面的飞石被打得粉碎,碎石子劈头盖脸崩在苏棠的脖颈上。

枪口没挪开。

陆宴盯着她,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K,你的‘妈妈’在水里,还不动手?”

他等着她反击。等着她扔掉那个可笑的小孩人设。

苏棠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哇——”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眼泪夺眶而出,连鼻涕泡都出来了。

“陆叔叔救命啊!我好怕!”她一边尖叫,一边四肢着地在石台上乱爬。

装,就要装到底。现在露底,前面的苦全白吃了。

她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劈过来的高压水花。手伸进衣服口袋,握住了那颗仅存的奶糖。

用力一捏。

体温的作用下,奶糖迅速融化成黏糊糊的高糖液体。

她抓着这把糖稀,继续往平台边缘爬。

平台边缘长着一丛枯黄的植物。枯骨石灰蕨。这东西早就休眠了,看外表跟一把烂柴火没有任何区别。

苏棠爬到蕨草旁边,两只沾满糖稀的手,狠狠在那把“烂柴火”上抹了一把。

在陆宴的角度看来,这就是个吓破胆的熊孩子,慌乱中抓住了地上的野草当救命稻草。

但苏棠心里门清。废土生态物理学,这门课不是白学的。

高糖混合物接触到枯骨石灰蕨。

催化反应开始。

原本干瘪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植物细胞疯狂分裂。

短短几秒钟,大片大片的白色孢子从叶片里喷了出来。

就像地下暗河突然下起了一场暴雪。

白色的超强碱性孢子纷纷扬扬,落向下方翻滚的河水。

财阀常年把这里当做工业污染的废液排放池。水体富营养化,水质呈极度酸性。

碱性孢子落进酸性暗河。

整个水面像一口烧热的铁锅被浇了凉水。

中和沸腾反应剧烈爆发。大片白色的浓烟升腾而起。水温发生急剧改变,水质结构被强行扭转。

强碱性水流顺着水波拍打在鲟鱼身上。

连接放电极管的酸性凝胶被直接溶解。

嗤。嗤。嗤。

极管冒出几股黑烟,彻底断电。

失去了电击的折磨,狂暴的巨鲟停止了冲撞。闷声的吼叫声变弱了。眼底的红光逐渐散去,变回了原本的灰暗。

它们在水底甩了甩尾巴,不再理会岸边的人,转头扎进暗河最深处,休眠去了。

一场财阀设下的必死杀局,被几颗奶糖和一把野草轻易化解。底牌掀开,靠的是玩泥巴。

水面的浓烟还没散尽,脚下的平台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刚才的撞击破坏了承重结构。悬空的青铜锁链桥撑不住了。

左侧的锚点直接崩断。石台严重倾斜,开始下坠。

陆宴没有去思考落点。

身体在石台倾斜的瞬间扑了出去。

一把将苏棠捞进怀里,双臂收拢,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借着下坠的力道,他朝对岸的石台砸过去。

砰。

一声闷响。

陆宴的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尖锐的岩石上。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沫。左手臂一阵发麻,使不上劲。

低头看怀里。

苏棠完好无损。没有擦伤,没有发抖。

她的呼吸频率异常平稳。根本不具备一个刚经历过死亡威胁的小孩该有的心跳体征。

陆宴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

眼底的审视浓得化不开。刚才那一通乱抓乱抹,绝不是巧合。

苏棠打了个寒战。

身体在拉响警报。最后那颗奶糖耗尽了。强行催化休眠植物透支了她所有的能量。身体开始出现失温反应。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体温正在流失。

对岸的角落里,嵌着一个老式的生物舱。

舱体外层爬满了幽蓝色的苔藓。

这种苔藓是强辐射源的伴生物。碰见它,说明附近有高浓度的辐射污染。

陆宴站起身,走到生物舱前。

抬起脚,踹开了外层生锈的藤蔓和锁扣。

舱门滑开。

里面没有培养液,没有畸变生物,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正中间竖着一块残缺的石碑。古蜀残碑。

上面的文字不是现代通用语,是一堆奇特的符号。

苏棠盯着那些符号。她认识。不仅认识,还很熟悉。笔触的走势,下刀的轻重,那是她母亲的笔迹。

她走近了一步。

生物舱的感应器捕捉到了她的体温。

原本死寂的残碑突然亮起一层微光。表面的符号快速闪动。

空旷的暗河里,响起了一串急促的电子语音:

“最终清理程序启动。倒计时十秒。”

十。

九。

八。

电子音响起的这不到一秒内,陆宴单手端平了高斯狙击枪。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枪管抵在残碑正中心的能源核心上。

扣动扳机。

三声连续的金属撞击声重叠在一起。

高维苔藓表层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膜。特制穿甲弹头没有穿透碑面,连擦痕都没留下。弹壳磕在石壁上,反弹进水里。光膜的生物立场强行吞掉了所有的动能。

物理破拆这条路不通。

陆宴视线往下压。脚下的青铜平台已经全面崩坏。裂缝一路蔓延到鞋底边缘。承重的青铜链条一根接一根寸寸崩断。大块的碎石掉进下方翻滚的酸性暗河。滚烫的水面被浓郁的白色烟雾包裹,掉下去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时间不够找别的出口了。只能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