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个密室撑不过十分钟(1 / 2)

投影打在天花板上的缺氧倒计时跳成刺红。数字翻变:09:59。

四面漏风,气压往下掉。头顶上那块八十公分厚的钛金承重墙正在弯折,发出让人牙根发软的金属摩擦声。倒挂的青铜残骸脱离了液压轴,一上一下剐蹭着顶部的承重钢筋,火花直往地上掉。

这个密室撑不过十分钟。

陆宴把战术包甩在地上。他没管上面快掉下来的铁疙瘩,去接驳培养槽断掉的水管,左手拔下备用电源,连上那盏勉强能用的紫光灯。

战术动作挑不出毛病。换做寻常死局,这男人能在九分钟内拆开休眠舱外壳,靠里面的备用制氧剂换半条命。

苏棠站在后方,盯着他的背影。这手段活不了。等他修完那些破烂设备,氧气耗空,俩人都会变成干巴的碳基标本。

退一步讲,就算供上氧,等头顶八十吨的钛金砸下来,制氧剂再多也得一起被砸成废土肉泥。物理防御不够,这局没解。

得走偏门。

她舌头抵住右边后槽牙,往外用力一剔。一小块硬质物顺着牙缝滚进嘴里。

藏好的高维结晶。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温度烫舌。

废土上的生化科技全走弯路,农科院那些人用高频离心机提取三年,连高维植物的表皮都破不开。

这东西,必须靠未经辐射污染的人类原血催动,并且要保持活体余温。

她低下头,把结晶吐在左手心。张开嘴,右边犬齿对准左手食指尖,用力咬穿。红色血珠冒出。

真痛。这具身体皮肤细嫩,神经网没长全,咬这一下痛得神经抽抽。她咧开嘴。

把血抹在手心的结晶上。手指快速揉搓。碳基共振起效,指尖的热度烫得要把整层皮剥下来。结晶外壳受热溶解,与血液混成一种暗红色的高维介质。

苏棠走向前方的培养槽。盯着那层防弹玻璃底座。

画个共生阵列。催熟里面那颗远古青铜扶桑种子。这种上古植物一旦接触到阵列发生变异,干枝硬度足以顶住天花板,叶片光合作用能顺带造氧。一举两得。

她抬起流血的食指。

前方三米外,陆宴正在对接水管的手停住。他手背上的青筋跳动。

气流变了。

这男人五官敏锐得邪门。空气流速只要变动零点一秒,他都能判断出后方的人体动作起伏。

他连头都没回,眼尾直接往后扫,肩背战术肌肉群全部绷紧。手里的金属管子悬在半空。

苏棠头皮发麻。要是被他抓到自己在画高维生态阵列,底牌全废。一个七岁小女孩懂古生态催化术,这种报告一旦上交,她第二天就会躺在第一区研究中心的解剖台上。

她往前一扑,整个人啪的一声贴在玻璃上。

两只短胖的手拍在防弹玻璃表面,脸颊全挤扁,贴着培养槽往下出溜。借着下滑产生的视觉死角,左手食指顺着玻璃底座飞快划圈。

四条短粗的线,加一个带圈的底壳。血和结晶混成暗红色的厚厚一坨。

陆宴完全转过身。他看着培养槽上那个下滑的小孩,又看了一眼玻璃上的血迹,右手的战术刀抽出一截。

苏棠闭紧双眼,扯着嗓子干嚎,“我在给神仙树画守护神!”

光打雷不下雨,光嚎不出水。

陆宴没收刀:“你在乱涂什么。”

“王八憋气最厉害了!画个大王八,我们就不怕没有空气啦!大王八能救我们!”苏棠两只胖手在玻璃上拍得砰砰响。

陆宴盯着这个流鼻涕的小鬼,视线移向玻璃上那个歪七扭八的图案。

看形状是一只被压扁的带壳爬行动物。人在面临死局时会做出无意义的应激反应,小孩子全凭这种自我安慰。

他刚才余光捕捉到这小鬼摔跌在玻璃上,权当她是在绝境里瞎蹭出来的血迹。

“闭嘴。留着氧气喘气。”陆宴没再管她,转头去接紫光灯的接口。省点力气干活,比跟一个智商没发育完全的小孩讲道理更具性价比。

听着背后传来的连接响动,苏棠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微操搞定。那个王八的最后一条腿,刚好收住缺口,接上了阵列的底层循环。

这是古生态学界最隐秘的共生催芽微操。

当年在农科院最高密级档案里,也没几个人敢用原血直接搭这种活体受力导向图。

暗红色的血迹全数被玻璃底座吸入内部。

培养槽底层土壤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没有任何植物发芽时的破土动静,全是金属折断的脆响。

古蜀扶桑原种外面那层万年不腐的金属键,断了。

青绿色的影从底座土层里钻出。长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属于碳基植物的范畴,是一根生了暗锈的青铜质地枝蔓。

外层金属皮上流转着半透明的电解液,紫光一打,表面跳动着亮色的静电网。

陆宴刚接好的水管喷出四十五度角切入的水流,全数打在青铜枝蔓上。

光照折射区、环境温度、水流导入角。三者分毫不差。

高维生长公式对接到位。

这东西的生长速度推翻了所有已知的生物学生长参数。

青铜枝往上窜,毫无滞涩,直接掀翻八公分厚的防弹培养槽顶盖。碎裂的玻璃粉渣落满一地。

它不讲物理法则。枝干横向扩张,粗大根须往下狂扎,硬生生顶破下层的合金地板,刺入深层建筑结构,死死缠住下方的承重钢骨。

主干直冲天花板。

那块将要塌陷压死两人的厚重钛金穹顶,被主干全盘扛住。承重墙的弯折声停了。整座坍塌建筑的重力压迫点被强行转移到这棵金属植物身上。它比最顶级的液压千斤顶还要稳。

阔大的金属质感叶片张开。每一片都有桌面宽,叶片表面的微观气孔全部扩开,高维光合作用满负荷运转。

高浓度的纯净气体狂喷而出。

天花板上,投影倒计时的红灯闪了两下,灭了,跳成绿色。01:12。时间卡死在这条线上。

空气里不再有酸腐的废料味,全被清甜的植物气息覆盖。废土几十年没人闻过这种等级的净氧。

苏棠大口呼吸。肺部的焦渴烟消云散。

命保住了。

前方,陆宴停下修理水管的手。

他没去吸这难得的好空气,转过头看着这棵违反生物学的青铜植物。

这玩意顶天立地,叶片反着紫光,把废土机械的铁锈感和上古造物的怪异感混在一起,扎眼得很。

他越过上方绿底的电子钟,视线慢慢往下走。停在满地的玻璃渣上。

军靴踩过地上的金属废料,玻璃在脚底发出脆响。

他走过去。弯下腰,从地上挑出一块完整的厚玻璃板。这块正好是刚才苏棠用血画“王八”的位置。

暗红的图谱干涸。纹路完全渗透进防弹玻璃内部,形成实质的导流槽。

这东西哪是什么王八。

陆宴眯起眼。四条往外衍生的弧线,角度精准卡在黄金分割点。核心圈的曲率完美吃透上方紫光灯打下来的散光区。

那些歪斜的所谓的“腿脚”,全部是链接土壤导水率的数据节点。

古蜀太阳神鸟基因链图谱。

当年在第一区财阀最高机密档案室,为了摸清这几条线的走向,前赴后继死了两百多个顶级农科院专家。没人能解算这套光水热合一的高维微操。

整个废土找不出一台算力充裕的超导机械脑能算出这么精细的变阵。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还在装模作样拍胸口顺气的小孩。

小女孩满身泥土,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睫毛上还沾着灰。

陆宴直起身,提着那块玻璃板走过去。

战术直刀从腰侧出鞘。

冷硬的刀背贴着苏棠沾土的短腿,没有施压,只是停留在肉上,轻轻拍了两下。

陆宴盯着她,压低声音。

“哪个废土幼儿园教的美术课,能画出失传两百年的高维生态共生基阵?嗯?”

转瞬间,青铜树干贯穿穹顶,向上延伸进未知的暗域。

陆宴放过小苏棠,扯过纳米级攀岩绳。这种军用绳索韧性极高,但边缘粗糙,容易割破皮肤。

他绕过苏棠的腰,在自己胸前打了个八字结。死结。这是一种无论怎么受力都不会滑脱的战术绑法,只有在需要带着同伴从高空速降时才会使用。

把人牢牢捆在背上后,他单手扣住上方两米处的青铜枝桠。

这棵青铜树内部流动着液压电解液,树皮表面时不时闪过蓝色的电弧。他避开那些导电的节点。

手臂肌肉收缩,小臂青筋凸起,他凭借单手的力量将两个人的重量提拉上去。

动作粗暴,没有多余的缓冲。

背上的人被惯性甩了一下。她没有叫,也没有乱抓乱踢。

相反,苏棠顺着向上的拉力,主动曲起双腿,将膝盖抵在了陆宴的后腰两侧。她的下巴正好垫在陆宴左侧肩胛骨的凹陷处。

这是一个极度标准且专业的负重攀登配合姿态。既不会干扰背负者的重心,又能最大程度减少体能消耗。

两人贴得很近。

苏棠温热的呼吸打在陆宴侧颈处的动脉上。

痛觉直接穿透头骨。

不是肉体的疼。是某种深植于大脑海马体中的记忆被强行触发的应激反应。

陆宴眼前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