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个动作,她剥开手里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把糖球塞进嘴里。上下牙齿用力一咬。
糖块碎裂。甜味刺激味蕾,迅速传导进中枢神经。
大脑在三秒内进入超频状态。基因图谱在她的视界里展开成复杂的数列。她的神经突触通过那块青铜残片,直接越过地表物理层,连上了地下三千米深处的远古真菌网络。
这是最原始的基础建设。财阀玩电磁场,她玩地壳生态。
能量连接完毕。
苏棠站直身体,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对着财阀车队的正下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哇!大花花!”
地面毫无预兆地裂开。
不是普通的地质沉降。地表的黄沙和岩层被一股极其暴力的物理动能掀翻。三米多高的岩石被顶上天。
绝迹了千年的古蜀植物——青铜剑叶兰,从裂缝中钻出。
没有叶肉,全是高密度青铜结构的变异体。几条直径超过两米的古铜色巨型藤蔓破开土层。这些藤蔓表面布满金属倒刺,活体钢铁般的身躯在空气中扭动。
一根藤蔓横扫过去。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响起。首当其冲的两辆装甲车直接被拦腰抽断。微观电磁真空场的发生器被藤蔓卷住,用力一勒,零件散了一地。
蓝色光网当场熄灭。
高维度的远古生态物理防御,毫不讲理地反向包抄了这支科技军队。电磁炮的蓄能被打断,战车失去平衡。士兵来不及举枪,就被藤蔓拍碎在沙石里。
这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藤蔓开始无差别清场。空气里全是钢铁断裂和人骨被碾碎的声音。
执行官踩在悬浮战车上,手忙脚乱地推拉操纵杆想拉高高度。一根剑叶直接贯穿了战车的底部引擎。
战车解体。引擎的高温发生器爆炸。
一块半米长、边缘烧得通红的高温装甲破片改变了弹道,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直奔升降舱下的苏棠飞去。
破片速度太快,擦着空气发出尖啸。
苏棠刚咽下嘴里的糖块,短腿挪了两步,跑不掉。
两百米外,陆宴刚把长刀从土里拔出来,砍翻最后一个活着的卫兵。他一转头,就看见了那块破片。
来不及多想。距离太远。正常速度根本赶不上。
陆宴扔了手里的刀,大腿肌肉爆发出违背人体极限的力量。他踩着正在倒塌的装甲车残骸,硬生生越过满地的火海和藤蔓。
破片距离苏棠还有半米。
陆宴扑倒在升降舱旁,一手将小女孩按在地上护在身下,直接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那个方向。
破片砸中后背。高温金属切开西装,砸进肌肉。
肉被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味散开。
陆宴后背的肌肉死死夹住那块破片,不让它继续往下切。他咬着牙,撑起上半身。
地面的震动停了。青铜剑叶兰在摧毁所有机械体后,停止了攻击,安静地盘踞在废土上。
陆宴满身泥泞,单手把地上的苏棠拎起来。他盯着眼前这张小脸,后背疼得太阳穴一鼓一鼓的。
“再乱跑,老子连你一起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苏棠老实地被他拎在半空,看了一眼他正在滴血的后背,乖乖把双手揣回兜里。
危机解除。
三十米外的沙坑里,执行官摔在地上,双腿被掉落的引擎压断。他满脸是血,用两只手扒着沙子往外爬。
他转过头,看着那株盘踞在废土上的巨大青铜植物。科技防线在这些远古植物面前连一分钟都没撑住。
认知崩塌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执行官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喃喃出声,“这是十五年前那个女人……苏瑾的手笔……你……你们……”
陆宴放下苏棠,大步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还在挣扎的执行官,抬起穿战术靴的右脚,踩在对方的头盔上。
用力一踏。
头盔和颅骨一起瘪了下去。四周安静了。
陆宴回过头。他没管背上的伤,阴沉着脸把手伸进裤兜。
他掏出三样东西。
半截被人强行割断的领带。一张从暗杀者身上拔下来的成人衣服纤维。还有刚脱离电磁干扰、恢复信号的通讯器。
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刚刚同步完成的dNA比对报告。
陆宴拿着这些东西,踩着一地的废铁和被烤焦的黄沙,一步步走到嚼奶糖的苏棠面前。
越野车猛地颠簸,车窗外粗粝的废土风沙砸在玻璃上,发出沙哑的刮擦声。
车厢里亮着暖黄色的顶灯。
陆宴的手指按着那半截领带和两根暗色的衣服纤维。他把这些东西拍在真皮靠背上,推到苏棠面前。
他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聊聊。”
陆宴声音沙哑。他盯着眼前这个嘴里还在嚼大白兔奶糖的五岁小孩。
“这件衣服,只有成年人穿得下。”
苏棠牙齿一磕,咬碎了嘴里的糖块。甜腻的奶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散开。
陆宴倾身逼近。阴影将苏棠整个人罩住。
他的大脑还在刺痛。毒素没有彻底褪去,但有些肢体记忆刻在潜意识里。黑暗中,那具贴上来的躯体。重量,尺寸,肌肉发力的触感。
那绝对不是一个小孩该有的骨架。
陆宴的视线停在她的领口,“说,你亲妈在哪?”
苏棠看着那两根纤维。
刚才跑得太急,衣服被他扯烂,纤维没清理干净。这男人警惕性太高,没被毒素完全洗掉感官记忆
苏棠脑子转得飞快。那毒素最大的副作用是致幻和认知混乱。人会在潜意识里把不同的事件碎片拼凑在一起。
只要给他一个“第三方”,把那个触感嫁接出去。
苏棠眼眶瞬间一红。
她嘴巴瘪下去。眼泪不需要酝酿,直接砸在衣襟上。
她一屁股坐在真皮座椅上,双腿乱蹬,嚎啕大哭。
“爸爸不要我了!”
陆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哭声震得耳膜生疼。
苏棠指着那半截领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跟那个蒙面坏阿姨一样!你们都想要拿我换玉璋!”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观察陆宴的表情。
“那个坏阿姨要抓我,她压在我身上,扯我的衣服,我喊你救我,你都不理我!”
陆宴眉头拧死。
他抬起手,按住突跳的太阳穴。脑子里的画面开始重叠。
很暗的环境。有人扑过来。有肢体接触。有衣服布料撕裂的声音。
是那个抢夺玉璋的蒙面女人留下的痕迹?
陆宴看着座椅上的纤维。
如果真的是苏棠本人,人体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骨骼收缩,从一个成年女人退化成七岁小孩。这违反了基础的基因常识。
相反,两方抢夺,在混战中留下成年人的衣服纤维,这个逻辑完全闭环。
他当时中了神经毒素,视野受限。所以他把和抢夺者的缠斗触感,潜意识里强加在了这个小鬼身上。
陆宴盯着手里的纤维,没有说话。
苏棠还在假哭。她从指缝里偷看陆宴,看到他按太阳穴的动作,心里清楚这个死局被绕开了。这男人的逻辑已经被毒素带进了死胡同。
她手伸进口袋,想摸纸巾把脸上的眼泪擦干。
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
“啪嗒。”
没拿稳。
半月形的古蜀玉璋从她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座椅缝隙处,顺着皮质纹理滚落。
车厢里有一秒钟的安静。
陆宴垂眼看过去。
玉璋刚好停在他放在座椅上的右手边。
他手背上的伤口没包扎,一滴血顺着指骨滴落。
刚好砸在玉璋的表面。
接触的那个点,亮起极其微弱的绿光。
光线顺着玉石表面的纹路快速游走,布满整个半月形轮廓。
苏棠连哭都忘了,直勾勾盯着那块玉。
玉璋离开座椅,升到车厢半空。
刺眼的光束从内部射出。原本完好的玉石发出极其细微的开裂声。数百块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碎片散开,停留在半空。光线从碎片中互相交织,向下投射。
幽冷的绿色光芒把暖黄色的车内灯光强行压了下去。
一副庞大的立体星图在车顶和座椅之间展开。
三星堆古蜀神树。
无数枝蔓延伸,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古蜀文字。这不是天空的星图,这是地下生态群落的分布走向。
苏棠看着那些枝蔓。
她脑子里的K系统开始高速运转。基因图谱自动解码。
她视线扫过所有的分叉点,停在最下方一根树枝末端。那个地方没有任何生态参数,所有的基因链条在那里被强行切断。
这是一个被刻意隐去的坐标点。所有的活物进去,都只会死。
苏棠指着那个红点。
她声音奶气,语速极快:“爸爸你看,这个花纹,和我妈妈留给我的一样!”
财阀今天冒充亲妈来找她,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这块玉璋。她必须让陆宴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坐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