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撞击晶体的声音被狂风吞没。
晶体在巨大的抽击力下变形,连成一条直线,破开风沙,准准地砸进上方三十架无人机最密集的中央地带。
刀背摩擦产生的高温在一毫秒内点燃了休眠的太阳神鸟孢子。
一大团刺目的金色火球在半空中燃烧。
青铜火绒草复苏了。成百上千条暗金色的金属火藤从火球中心生长出来,化作布满倒刺的长鞭,朝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一架无人机的旋翼被火藤卷住,绞成废铁。另一架的电磁炮管被生生勒断。
半空中劈里啪啦掉下焦黑的金属残骸。重达几十斤的机械零件砸得地上坑坑洼洼。火藤接触到金属,熔化吞噬。
不到五秒钟。三十架“猎狗”全部报废,变成一地冒着黑烟的废铁壳子。
陆宴落地。军靴踩在一块报废的机械主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提着刀,走回青铜残骸边。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烧焦的气味,中间混杂着古植物特有的冷香。
苏棠还蹲在那个死角里。灰扑扑的小脸仰着,嘴里吧嗒吧嗒嚼着奶嘴,眼睛眨巴眨巴。
陆宴胸口发烫。
这种不需要语言交流、纯靠肌肉直觉的战术配合。他只在一个人身上体验过。五年前,在南美雨林的突围战里,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用一个极其刁钻的抛物线给他喂了一颗高爆雷。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苏棠肉嘟嘟的腮帮子,往外扯了扯。手感软绵绵的,沾了一手灰。
“这抛物线角度,也是K教你的?”陆宴声音压低,盯着她的眼睛,“她倒舍得下血本。”
废话。本姑娘当年亲自带你打出来的配合,你个失忆的瞎子。
苏棠含糊不清地嘟囔,两只小手扒拉他的手指:“疼……放手啦,我乱扔的!刚好砸中而已嘛。”
“乱扔?”陆宴松开手,指腹上沾了点她脸上的黑灰。他把黑灰捻开。没再往下问。
满地的青铜火绒草灰烬随风洒落。地表的沙土接触到这种高温灰烬,发生化学反应。
沙土融化。一条玻璃化的小径在两人脚下成型,泛着绿光,一路延伸向前方的浓雾深处。指向未知的地下核心区。
陆宴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探照灯,拍了拍上面的沙子。按开开关,光柱打向前方。
“走。”
一大一小顺着发光小径往前走。
风变小了,浓雾加厚。能见度不到十米。
军靴踩在玻璃化的小径上,发出闷响。苏棠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走过五百米左右,前方的雾气断层般散开。
一尊高达百米的青铜神树雕像拔地而起。太大了。枝干交错,上面挂满青铜铸造的飞鸟。人站在底下,连一片叶子的大小都不如。
陆宴停下脚步。手里的探照灯光柱往上移,照亮了庞大粗糙的底座。
那上面刻着一个半米宽的图腾。
三条蛇交缠穿过一只突出的眼睛。
这是陆家世代传承的族徽。每一代掌权人的戒指上都刻着这东西。
这图腾怎么会出现在几千年前的远古神树上?
陆宴的手指在灯柄上收紧。骨节绷得凸起。
两人停在巨大石像前。
这石像是用整块地心黑曜石雕出来的。石像表面布满幽绿色的真菌,纹路斑驳。陆宴抬起手,擦掉表层的灰土。
那是陆家本家的族徽标记。三星堆形制,三头鸟图案。几千年前的远古神树遗骸上,刻着现代财阀的图腾。
这不合逻辑。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陆宴用手指蹭过那道青铜纹。神经末梢跳动,视线变红。
体内的基因毒素因为这枚族徽被激活了。
脑子里全是断片的影像。有个女人修长的手按在同样的族徽上,她拿着激光解构仪,正在做材料分析。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讲着青铜的熔点。
那女人是谁。名字就在嘴边。越想挖出那段记忆,毒素蔓延得越快。
脑子疼。杀人的冲动压制不住。视野里的石室变成了红颜色。他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砍在旁边的青石柱上。
刀刃切进岩石。两人合抱的石柱拦腰截断,上半截砸在地上,碎成几块。灰尘扬起。
他还想砍点什么。把这里全劈了。
苏棠退开几步。
陆宴失控了。基因毒素开始破坏他的神经中枢。如果不让他停下来,这扇生态大门谁也打不开,两人都要死在地心。
她现在套着小萝莉的马甲,跑不掉。
苏棠走过去,站到他面前。这破身高是硬伤,只能到他的大腿。她踮起脚,一巴掌拍在陆宴的腿上。
“爸爸!稳住!”苏棠扯着嗓子吼,“K阿姨交待过,你犯病,你的高级肥料马上停供!”
巴掌没多少力气。打在西裤面上。
陆宴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
一个还没他腿长的小矮子站在那。双手叉腰,仰着下巴看他。胆子很大。
脑子里的杂音停了。那股要毁掉一切的脾气退了潮。他被这么不痛不痒地拍了一下,安抚效果很好。这小孩身上有种熟悉的频率,能压制毒素。
陆宴手腕翻转,刀尖抵住石板。他屈起左腿,单膝跪地,把自己的高度降下来。
脑袋一偏,靠在苏棠小小的肩膀上。
苏棠被这男人的重量压得往后退了半步,赶紧用两双手撑住。
“别动,让我靠十秒。”陆宴出声。声音全是沙哑的颗粒感。
苏棠没推他。这家伙平时横行霸道,现在倒挺可怜。她站直身体,承担着他的重量。
十秒数完。陆宴站直身子,长刀入鞘。
去路被挡住了。前面是一扇古蜀生态门。青铜材质,完全封死。
门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凹槽,没有任何电子输入口。
这是一道基因算力锁。要跑真菌轨迹侧写,用现代最顶尖的超级计算机算,要花三个月。如果强行破坏,会触发力场防御。
没那个时间耗在这里。
苏棠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高浓度的手工奶糖。剥掉包装纸。拿出便携喷枪,把糖块烤化。
奶糖化成了一坨黏稠的糖水。
“你在干什么。”陆宴靠在石壁上看她。
“玩糖水画画。”苏棠找了根细木棍,蘸着糖水,抹在青铜门的凹槽里。
顺时针涂三圈,逆时针涂两圈,中途跳过三个节点。这是远古真菌最敏感的繁殖序列。
装傻充愣最好用。小孩子玩糖不惹人怀疑。
糖分顺着特定的凹槽渗进底座。休眠的远古真菌遇到高纯度营养源,开始疯狂增殖。真菌网络按照糖水的轨迹蔓延,代替代码,完成密码锁对接。
三十米外的通风口。S级潜行者趴在管道里。
狙击枪架在石缝上,十字准星对准陆宴的后脑勺。
陆宴这暴君被个小孩安抚住了。潜行者通过瞄准镜看着这一切。
接单的时候,组织里的人说陆宴是个没有弱点的机器。现在看来,情报有误。
青铜门就要开了。门开的瞬间,生态门的防护力场会断电。那是唯一的开枪机会。
这单干完,拿钱退休。潜行者手指压在扳机上,预压一半。
青铜门内传出机关咬合的动静。
真菌侧写对接完成。厚重的门板朝两侧移开一条缝。
到了时机。潜行者按下扳机。特制穿甲弹脱膛而出,直奔陆宴。
子弹飞到一半,异变发生。
门缝里的青铜根须活了。
一截婴儿手臂粗的青铜须探出来,在半空中截住高速飞行的弹头。金属弹头被根须上的鳞片绞碎,掉在地上。
潜行者想退。晚了。
第二条根须甩过来,缠死他的脚踝。力量极大,把他从管道里硬扯出来,大头朝下吊在半空。
第三条根须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
潜行者连人带枪砸在墙上,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
陆宴转身,拔枪。
手起枪响。三发子弹全部打中潜行者的要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人死透了。青铜根须缩回暗处。
陆宴走过去搜身。从潜行者的战术背心里翻出一个防水袋。
撕开防水层,里面是一张加密的生态网络地图。
地图上有三个红点。标记的全是陆家内部的高级权限坐标。
出了内鬼。财阀里那些人按耐不住了。陆宴把地图揣进口袋。回去该清算了。
沉重的青铜生态门完全滑开。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里面。
这是神树祭台的核心。
没有古蜀宝藏,没有新能源矿石,什么都没有。空间大且空旷。
正中间有一方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枚铂金戒指。
陆宴走上台阶,拿起那枚戒指。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t。
苏棠名字的首字母。
环境温度降了下来。
苏棠站在台阶下,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情况不对。这枚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地心。五年前,她站在江城大桥上,当着他的面把戒指扔进江水里。难道顺着地下水系一路冲刷,卡进了地心遗迹。这个概率比买彩票还低。
陆宴回过头。
他盯着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