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滚轴还在转动，把破碎的车头一点一点地吞了回去。

崔颖趴在地上歇了两秒，先摸了摸靴筒。半张见证票还在。袖子里拓印的新痕迹没有被弄掉。

她撑起自己的身体，把压在腿上的铁架翻过来。

铁架后面钉着一块铜牌。牌面非常新，但是边角处故意涂上了铅灰，想让它看起来像七年前的旧东西一样。崔颖用袖口把正面擦开，三行压字就露出来了。

交接物，崔颖。

提取依据，见证票残片。

去向，暮港零号站台。

日期一栏是空的。对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追到第三站，但是这辆车已经准备好人架了，只等她拿到半张票，就主动走进反向交接井。

平台后面传来闸门下落的声音。

崔颖抓过铜牌，拖着受伤的腿就往铁栏那边跑了过去。栏外还有另一条轨道，一辆装满了旧铅封的长车正从黑暗中驶出。车上木箱没有盖子，里面全是第三站拆下来的封条和转运扣。

刚才的矮车只是把她引到这里的。

真正的车还在往暮港方向开。

崔颖把长柄钳插入铁栏中，但是栏杆从上到下都被锁住了。蒙面人站在长车的后面，用手摸了摸被检修绳勒伤的手臂。

他没有再来抢票，只朝平台深处打了个手势。

黑暗中响起了更多脚步声。几个人抬着一副新的窄铁架，正从封闭的出口后面走出来。

“车到了。”有人说，“装人。”

抬铁架的人距离崔颖只有六步，前面的双齿钩也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她用长柄钳把钩头拨开，背对着铁栏杆站了起来。右腿落地的时候疼的发麻，之前翻车造成的伤从膝盖处一直裂到小腿上，裤管紧贴着皮肤，血已经渗到了鞋帮里。

一共四个人，穿的是铅灰色的短褂，脸上蒙着布，腰间挂着同样的铜扣。他们把新的铁架放在中间，两个人拿着钩子，一个人拖着绳子，最后一个拿着一个硬皮套，套口的大小刚好可以罩住人的头脸。

拿钩子的人并没有马上刺她，而是用双齿擦着衣服往腋下挑，想要将她整个人都掀到铁架里面去。崔颖向后退了半步，另一根钩子就绕到了她的身后，并且卡住了她的左臂。

她顺着力量撞向铁栏，钩柄被栏杆夹住。那人往回抽的时候，崔颖把长柄钳横过来压下去，铁钩脱手飞出，掉进后面的滚轴井里。

另外三个人也围了上来。

铁架被推到她的面前，六个锁扣全部打开，在里面垫上了新的皮条。肩扣的位置比诱饵车上的低了半寸，应该是有人看过她的身材之后又调整过一次。

“手别断。”拖索的人说，“暮港要她自己拿票。”

崔颖拿着长柄钳，钳头砸中了他腰间的铜扣。扣环崩开之后，拖索就从他的手中滑落下来，沿着平台中间的凹槽向外窜了两尺。

平台另一端传来鞋子摩擦石头的声音。

之前逃跑的蒙面人从侧面的缝里钻了出来。右臂还留有检修绳勒出的紫色痕迹，左腕三圈铜线也松了一圈，外衣袖口被扯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