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绮抓起最前面的灰布向下掀去。灰尘飞扬起来,露出一个发黄的透明舱盖。舱里面躺着一个瘦得脱形的女人,汗水把她的头发粘在脸上,嘴上还戴着一个老式的呼吸片。她的右手按在舱盖内侧,手掌上有一条横断掌纹的伤痕。
舱头没有医疗编号,只卡着一块窄铜片。铜片上面刻着“崔颖”两个字,边缘已经磨损的非常严重。梁绮用接档牌刮去字角,了。
舱脚上还有一块小牌。
替送第一趟。
缺耳男人拔出短刀,向后看去。
灰布舱沿墙排成两列,每台舱脚的小牌都是一样的。从第一趟一直到第十六趟,一块也没有缺。有的灰布紧紧贴在舱盖上,有的中间留有一个浅的人形凹陷。只有滑到轨道边上的三张布仍在动。
梁绮走到第二台前,把灰布掀开。里面是一个肩膀很宽的男人,左耳一直到脖子侧面都被黑色药痂覆盖着,嘴唇随着抽气声一开一合。舱头铜片上也有崔颖的名字,原名被密密麻麻的凿痕所遮盖。
缺耳男人盯着那人腰部的位置。破烂的衣服
“这个人上过我的车。”他伸手抹去舱盖外面的灰,“第九趟。装车的时候还能骂人。”
“你把他送到哪儿?”姚弥问。
缺耳男人没有回答。
第三台舱已经滑到近前。里面躺着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呼吸片蒙满白雾。她的脚尖还在舱底一下一下的碰,三下为一组,每组之后都要停顿很久。
崔颖用短刀去敲打载荷板。
前两下贴得很近,第三下拉长了,后面四下依次加重。十七号车底的七道短线被她又敲了一遍。
三台舱里同时有了动作。
瘦女人弯曲食指,宽肩男人用肘部撞击舱壁,老妇人的脚尖不断地在底板上点着。其他的十三个舱没有任何动静,连一声抽气都没有。
“三个人听得见。”崔颖说,“先让他们跟着节奏动。”
她又敲了七下。舱内的三个人各自撞击底板,动作不一致,最后还是追上了第七声。每台舱下都有一个短踏杆,在碰撞舱底的时候,踏杆也会向外弹出一些。
段晴摸过三台舱的进气管,“踏杆连着舱内压囊。他们能自己补一口气。”
姚弥把姚舟舱侧抱住,“他们能补,姚舟补不了。”
“陆慕白也补不了。”段晴指着共用泵,“五台舱挤在一条线上,谁现在拔管,漏口会先把能走的压力抽空。”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三台旧舱把自己的压囊踩起来,再关地接头。”
缺耳男人向上看了看十六张灰布,“剩下十三台呢?”
梁绮将手伸到第五台舱布下,只摸到已经冷却的舱盖。她一直试到第十六台,药痂和灰尘把袖口弄得很脏,但没有一台再给她回音。
“先开这三个。”她说。
“全开。”崔颖将见证票压在载荷板外面的网中,“活人跟我们走,空舱也要留下原来的编号。谁再盖回灰布,就先从这张票上踩过去。”
坡道上面发出金属齿相互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