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相信我的两个孩子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宋彩霞回答得非常坚决,她说她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但她的心永远是笃定的,因为她相信周健是真心爱她的,相信自己的两个骨肉是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她而去……
陈雨俭问宋彩霞:“你一个人在越县不怕周家的人找到你?”
“我一个人在越县什么也不怕,因为你们坐的运煤车最后一站就是这里,我就是死在这里,也能瞑目,我可以搭运煤车去沿途找你们。周家的人不止一次前来找过我,也找到过我,但他们见我这个样子,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以前,这天彻底晴了。再说我手上有他们的把柄,他们更不敢把我怎么样。”宋彩霞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陈雨俭继续问宋彩霞:“既然现在的天彻底晴了,你为什么不去堂堂正正地告他们?把他们的把柄交出去?”
“你是迟一些出来的那个吧?我问你,天彻底晴了,就能够彻底把地给晒干了吗?角角落落里就没有尘埃和臭虫了吗?再说,你们两个还没有下落,你的生父还没有下落,我能擅自行动吗?万一我稍有不慎,反而被他们倒打一耙呢?那岂不是害了你们害了你们的生身父亲吗?”宋彩霞与之前判若两人,所说言语和语气跟之前路上驳斥陈雨俭的陈雨蕾颇为相似,或者是说陈雨蕾遗传了她的这一方面。
陈雨俭脸红,无言以对。
陈雨蕾问宋彩霞:“妈妈,你去越县一定医治了很长时间吧?一直以来都是魏爷爷和魏叔叔前来照顾你吗?”
“孩子,你是老大吧?你问的话问到了娘的心坎里,你魏爷爷和魏奶奶他们不方便过来,一直都是你魏叔叔在照顾我,他一直不辞辛劳地照顾了我一年多。这一年多时间里他是以离家出走的名义在照顾我,经济上没有任何正规的收入,那个时候妈妈也没有什么医保,都是你魏爷爷每个月托人捎钱过来付医药费,你魏叔叔抽空到市场帮人家卸货赚点生活费。后来我的身体好了之后,你魏叔叔就回家顶了你魏爷爷的职,但还是每个月过来看我一次,给我钱给我带吃的用的东西过来。后来你魏叔叔成家以后每个月会和家人一起过来看我,直到现在从来没有间断过。”宋彩霞说到这里眼眶泛了红。
陈雨俭说:“魏爷爷、魏叔叔以及他们一家的恩情我们要永远牢记。”
“老小,这个不用说出口,记在心里,有机会默默地报答就好。”宋彩霞拍了拍陈雨俭的肩膀。
陈雨蕾问宋彩霞:“妈妈,魏爷爷和魏叔叔应该为你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吧?要不我们过去你住的地方?”
“好,我们这就走。”宋彩霞站起身,陈雨蕾紧跟着站起身,陈雨俭犹疑了一下才站起身。
下了楼,钱依贝刚好从外面买早饭回来。陈雨蕾让陈雨俭过去接下钱依贝手上的早饭,然后请钱依贝去退房。
旅馆工作人员要收一天的房钱,宋彩霞过去朝工作人员一笑说:“是我找到了女儿,你们还要收一天的房钱吗?”
“哦,是你呀,终于找到女儿了呀?恭喜恭喜,给你免费,一分也不收。”旅馆工作人员看上去不是随便说说。
宋彩霞说:“那倒不用,按钟点算吧。”
“好好好,谢谢大姐,以后有机会还是请帮我多多介绍客人。”旅馆工作人员很快退还给钱依贝多余的钱。
宋彩霞对旅馆工作人员说:“以后不会再有机会给你们介绍客人,我要跟两个女儿回去过好日子。”
走出旅馆,陈雨俭皱着眉问宋彩霞:“你给她们介绍客人?什么样的客人?”
“你是不是还想问车站边的这些小旅馆都不正经?我告诉你,你如果嫌你娘不正经,现在就可以走,用不着来找我。”宋彩霞大步往前走。
陈雨蕾赶紧追上前去,陈雨俭僵在原地,钱依贝追了几步又返回到陈雨俭的身边,问她怎么了呀?
陈雨俭没有当即回应钱依贝,站在原地望着宋彩霞和陈雨蕾的背影一会之后转过身朝长途汽车站走去。
钱依贝追上陈雨俭,问她到底怎么了呀?
陈雨俭还是没有理会钱依贝,自顾自走进长途汽车站,自顾自走到售票处,买了一张车票走向候车室。
钱依贝没有再过去问陈雨俭,而是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返回旅馆门口,见陈雨蕾和宋彩霞站在不远处的行道树下朝她招手,就小跑了过去。
宋彩霞等钱依贝跑到近前,问她:“一个人走了?”
“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钱依贝不自觉地朝长途汽车站方向张望了一下。
宋彩霞回应钱依贝:“想法很简单,就是我这个生母和她生父的故事没有符合她的想象。”
“妈妈,你不要怪妹妹,她只是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毕竟她除了一生下来就不在亲生父母身边之外,没有受过任何的苦,一路过来都是在嗲嗲和姆妈的呵护下长大,参加工作之后又顺风顺水,都是她帮别人,不需要别人帮她,她多多少少有些任性。”陈雨蕾替陈雨俭向宋彩霞解释。
宋彩霞对陈雨蕾说:“老大,你在我面前说话用不着那么委婉,你就直接说她除了是一个弃婴之外,其他都很正常,甚至比一些正常的孩子都还要受到宠爱,毕业于名牌大学,能力又那么强,不任性才怪呢。”
“阿姨,我倒是觉得俭俭和蕾蕾不应该属于弃婴。在现代社会和法律语境下,弃婴是指被父母或其他监护人拒绝抚养而丢弃的新生婴儿或未满周岁的婴儿。俭俭和蕾蕾并不是你们不想抚养而被丢弃,而是在恶人要取她们两姐妹性命的情况下,你舍身将她们抛上运煤车,她们才有了生的希望。如果你不把她们抛上运煤车,她们连一点生还的可能性都没有。”钱依贝说得有依有据、入情入理。
宋彩霞向钱依贝投去感激和信任的目光:“贝贝,是吧?谢谢你能这样说,但毕竟是我亏欠于她们姐妹两个。”
“妈妈,你不要这样说。妹妹到现在或许还在认为你们明知道彼此不可能在一起,明知道自己会遇到危险,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们?这是她还没有恋爱过,还没有做过妈妈,不知道这其中有许多许多的身不由己和情不自禁以及难离难舍的骨肉亲情在里面,等她将来恋爱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会慢慢想明白的。”陈雨蕾劝慰宋彩霞。
宋彩霞苦笑对陈雨蕾说:“老大,你一定经历过大苦大难,等到了娘住的地方,你慢慢讲给娘听。但是你这样说,娘的心更疼,娘这二十多年来每天跪在车站的出口处举着牌牌寻找你们,就是自己在反思,自己在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