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席氏不是没怀疑过，但数十年如一日一直装成同一个样子，她慢慢就真的相信了。

她开始相信自己真的能拿捏裴允安，能说动他，干扰他的决定。

侯府的日子越来越没意思，裴允安将视线转移到战场。

他享受杀戮，享受鲜血。

他跟着裴战安，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裴战安总是拍着他的肩膀，骄傲地把他介绍给所有人。

“这是我儿子，厉害吧！”

“我儿子！上一战拿人头最多那个就是他！”

“我儿子裴允安，老李老赵，都帮我照顾着点……”

画面像烟雾一样散开，化作沙子散落在沙盘中

又是白狼山。

又是漫天的喊杀声。

“安哥，跑！”

“老裴，赶紧走！马上顶不住了！啊啊——”

“少主！”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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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

裴允安冷着脸抬手，动作干脆地想将眼前的画面搅散。

假的，都是假的。

他们都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死一次，他已经在给他们报仇了。

手伸出去，却捏到了一条缰绳。

他的马停在平安巷口，举着擀面杖的少女气势汹汹，将一个中年汉子一杖打下水去。

裴允安没动，少女回头，花猫似的脸上，一双亮晶晶、漾着水波的眼睛，直直的望向他。

她笑眯眯小跑着朝他过来，浑身散发着太阳一样的光，将他从白狼山带出来的尘霾驱散。

“世子。”她的声音很脆，比最婉转的鸟鸣还要动听，“安哥哥，官人。”

她一连唤了好几个称呼，一句比一句好听。

裴允安不知何时没有再握着缰绳，而是拉在了路昭昭的腰带上。

她的脸离他很近。

前一秒还是那般惨烈的画面，下一秒却被温暖包围……

裴允安难得恍惚，产生了巨大的不真实感，一时竟分不清现实和虚无。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脚下忽然一空，一个踉跄。

“世子。”

有人在轻唤。

是谁？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一个光点。

光点逐渐扩大，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世子。”

呼唤变得清晰。

他认出来了，那是路昭昭的声音。

无人瞧见，锦被下的手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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