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玄微皇呵止林浩之时,听风就推着裴允安从看台上下来,去找路昭昭了。
从看台直接翻下来快,但要推着轮椅过去,还是要点时间的。
到玄微皇骂完了通进司与中书省,裴允安也到路昭昭身边了。
裴允安把路昭昭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损伤,脸色稍霁。
“莽撞。”
他点了点路昭昭的额头,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两个不轻不重的红印子。
路昭昭知道自己抽风一样突然从看台上跳下来冲到灾民堆里的行为会让人担心,也不反抗,任由裴允安戳。
“我有分寸的,肯定不会受伤!”
路昭昭主动拉住裴允安的手,讨好地晃了晃。
眼下灾民肯定不会再有生命危险,路昭昭没必要一直守着,就跟着裴允安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路昭昭想起自己看到的异常,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还是跟裴允安说了一下。
“殿前司的人趁乱想动手杀灾民?”
“嗯!”路昭昭重重点头,“拉扯三皇子那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情况,但那些当兵的想杀灾民我看的真真的!”
眼下灾民已经安全,路昭昭跟着裴允安走到场外,寻了个空点的地方待着,继续说那些侍卫想杀灾民的事。
路昭昭很愤怒,拉着裴允安把动手砍灾民的侍卫骂得狗血喷头。
裴允安捏了捏小姑娘还带着薄茧的手,兀地问:“你想为灾民出头?”
路昭昭骂人的嘴巴一顿,有点不好意思:“很明显么?”
她叹息,看向被层层围堵的灾民。
最外层站的是青壮年,说是青壮年,也是皮包骨,麻杆似的。
里层,抱着孩子的妇人无助地捂着想要哭闹的孩子的嘴,怕他的哭声惊扰了贵人。
可哪里会惊扰呢,连日来吃不到什么东西,孩子早就没力气闹了,即便是偶尔发出抽泣的动静,那声儿也不比小猫大多少,细细的,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半大的孩子紧紧靠在大人身边,一个个也都蜡黄蜡黄,脸颊凹陷,头大身体小,惊恐地瞪着眼睛,盯着那些对准他们的刀尖枪尖。
“他们只是想活而已。”
就像是当年她在穷巷,被虐打着一点点长大,常年挨饿,模样跟人群里那些头大身体小的豆芽菜差不了多少,跟半大的小狗抢食都抢不过……
乞讨、骗人、抢比她更小的孩子的食物……她干过很多听起来很过分的事,可……
她只是想活,就像这些灾民,他们也只是想活而已。
路昭昭代入自己,垂下头扣自己的手指,嘟嘟囔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活怎么就那么难……”
“不难。”裴允安视线落在她下垂的眼尾,“你想怎么帮他们就去帮。”
路昭昭惊讶抬头:“你不劝劝我,让我别乱来么?”
她是没念过书不识字,不是傻,那些所谓的世家贵族,一个个都是小心眼,比街上混混的心眼还小。
稍有得罪,一顿拳打脚踢都是轻的,说不得就要丢点身体部位,或者丢掉小命。
她现在的一言一行都跟裴允安挂钩,裴允安居然不劝她,不怕她给他得罪人?
“嗯,想做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