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心头一紧。

昏暗的海底深处，一道庞然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动过来。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海蛇的巨型海蛇，粗壮的身躯如同礁石，鳞片泛着暗沉灰黑色，长长的蛇身蜿蜒穿梭在沉船礁石之间，分叉的巨大蛇信不停扫过周遭海水，正在这片沉船区域来回巡逻值守。

这便是墨氏布置在此处的海底守卫妖兽。

巨海蛇距离他们的位置越来越近，巨大竖瞳漠然扫视整片海底废墟。

王一川屏住呼吸，藏在雾气内部一动不敢乱动。岑之榆拼尽全力稳住雾体，不让雾气产生一丝异常波动。

巨海蛇的头颅从雾团旁边数丈的位置缓缓游过。

腥臭的海水随着它游动席卷四周，蛇类强大的妖族感知来回扫过这片海域。

有好几次，王一川甚至觉得海蛇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可岑之榆的雾体模仿天然海水雾气，没有浓烈的活人气息，巨海蛇反复探查，终究没有发现藏在雾里的两个人，盘旋几圈之后，又慢悠悠向着另一片沉船废墟游走巡逻。

等到巨海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礁石后方，雾团才微微颤了颤，可见方才岑之榆已经绷到极致，灵力消耗飞快。

“抓紧时间搜查。”王一川借着雾气遮掩，低声传音。

白雾贴着海底泥沙飘荡，滑入残破的商船船舱。这艘沉船和上一艘遭遇高度相似，船体被暗流重创，大量货箱碎裂，货物散落四处。

王一川借着鲛人夜视视线，在废墟货舱之间来回游走翻找。

海底泥沙之中，同样散落不少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黑色矿石碎渣，心魇那股腐朽的气味在这里同样浓重。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船舱内原本应当装载货物的大量货箱外壳完好，箱锁也没有外力撬开的痕迹，可箱子内部空空如也。

木箱完整，木板没有破碎，箱壁没有被暗流撞击挤压裂开的痕迹，里面装载的货物，就好似凭空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王一川接连翻开数个尚且保存完好的货箱。

一箱又一箱，尽皆是空荡荡的箱体。

有的角落里还卡着黑矿石碎屑，显然时间已经很久了，箱子周围都因此染上黑色。

旁边还有记载的玉简，岑之榆伸出一点雾气包裹玉简，里面的记录的东西浮现在他眼前。

“一百二十箱符箓原料。”他传音给王一川。

听到这话，王一川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生出一个荒诞的猜想。

墨氏商船按照航线登记，明明白白记录装载满满当当的货物出海。

可真正运送到这片秘密海域之后，大批登记在册的货物，直接凭空消失。

只剩下一小部分器物，故意打碎遗弃在沉船之内，伪装出海难失事的假象，用来掩人耳目。

那些记录在卷宗之上的货物，暖玉、原料、海产珍宝，全都是摆在明面上用来迷惑旁人的幌子。

真正需要通过船只偷偷运送的，是这些毫不起眼的黑色矿石。

明面上登记的货物，只是一层虚假外壳。

王一川的心情因为这个想法微沉。

就在他捋清思路的时候，岑之榆化作的雾气一阵轻微抖动，持续维持雾身，对他灵力损耗实在太大，雾层边缘已经开始涣散，已经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快速收拢搜集到的几份黑矿石残渣，收入储物戒，不再多做逗留。

雾团立刻调转方向，悄无声息离开沉船废墟，避开还在巡游的巨海蛇，向着上方海面缓缓上浮。

一路向上，终于冲破海面。

哗啦一声水花轻响，白雾在商船旁边散开，岑之榆的身形重新凝聚成型，脸色发白，气息虚浮，显然灵力透支严重，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船舷才站稳。

王一川紧跟着翻上船甲板，发丝不断滴落海水。

倾光第一时间快步上前扶住岑之榆：“怎么样，海底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危险？”吞山蟒也凑了过来，蛇瞳当中带着几分急迫：“水下的气息我有点熟悉，是蛇妖？”

岑之榆喘着粗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海水，缓缓平复翻腾的内息：“底下有一头巨大的海蛇妖兽在巡逻，多亏雾气伪装，没被它察觉，沉船找到了，但是情况很古怪。”

王一川没有耽搁，一行人迅速退回船舱之内，关上舱门隔绝海风。

他把刚刚从第二处沉船收集来的黑矿石取出，和先前得到的两块摆在一起。几枚漆黑石块落在木桌上，丝丝黑雾缓缓升腾。

“第二处沉船，同样存有大量黑矿石。”王一川开口，声音沉肃，“和之前一样，很多货箱箱体完整，没有被外力破坏，登记在册的大批货物，全都不见了。只有少数零碎器物被遗弃在泥沙里面。”

“货物凭空消失？”岑之榆一脸愕然，一时没有领会其中含义，“难不成，在沉船之前，就被人搬走运走了？可是茫茫大海，没有别的船只停靠，要如何搬运一船货物？”

王一川摇了摇头，“根本就没有货物，登记的是那些东西，但运输的却是另一种，狸猫换太子罢了。”

这一招并不算巧妙，但因为都是墨氏的大型商船，每一艘的背后都代表着极高的造价，损失一艘都够他们喝一壶的，所以即使发现了也没人会怀疑到墨氏头上。

倾光听得眉头紧锁：“所以他们做了这么多就为了把那些黑矿石沉到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