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海岸沙滩快速倾斜,海水倒灌涌上陆地。
方才还站脚厮杀的滩涂,转瞬之间向着水下倒扣沉没。
而原本深埋在海水底下,封存着冰墙的巨大溶洞空间,随着岛屿翻转,竟一点点抬升,裸露翻涌到海面之上,化作一处开阔巨大的露天空洞。
海水疯狂倒灌进岛屿翻转形成的巨大坑洞,周遭海域水波大乱,无数被墨氏驯化、控制的海兽,受到大阵力量的催动,从四面深海疯狂涌来。
巨大的海蛇、狰狞的巨鲨,数不尽的海中凶物,翻着漆黑的眼珠,獠牙森寒,嘶吼着朝着沙滩战场冲杀过来。
墨涟站在不断倾斜的地面之上,放声大笑,神色狠戾:“我看你们还往哪里逃!海兽尽出,今日,你们全都要葬身于此!”
大批海兽奔腾汹涌,眼看就要扑向倾光、岑之榆几人。
就在这一刻,王一川不再保留,体内沉睡的鲛人王族血脉彻底轰鸣苏醒。
淡蓝莹润的水光自他全身皮肤之下缓缓透出,耳鳍完全舒展,乌黑的发丝浮动起一层淡淡的水色光晕。
属于远古鲛人王族的浩瀚威压如同无形浪潮,向着整片海域轰然扩散开来。
这并非普通半鲛人能够释放出的气息,此刻的他无限趋近真正的鲛人王族。
狂暴扑来的海兽猛地一顿。
方才还被墨氏阵法驱使、凶性滔天的海中凶兽,接收到这源自血脉本源的古老威压,眼中的凶戾飞快褪去。
哪怕受阵法操控,刻在骨子里的种族敬畏依旧无法彻底抹除。
一头头海兽纷纷停下冲锋的步伐,巨大的身躯不安地在海水之中盘旋徘徊,不敢再向前踏出半步,接二连三往后退避三舍。
汹涌袭来的海兽浪潮,硬生生被这股王族气息逼停在距离众人数丈之外的海面,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
墨涟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满眼的难以置信。耗费力量催动大阵召来的海兽,竟然被对方一道气息直接震慑退却!
“怎么可能……!”
“机会!”王一川沉声喝道,声音穿透轰鸣水声,传到岑之榆与吞山蟒耳中,“快去!”
这便是他刻意引诱大阵启动的真正目的。
岛屿翻转,将深藏海底的冰墙囚笼直接送到海面,不必再冒险潜入危机四伏的深海溶洞,正是破解冰墙禁制的好时机。
岑之榆心中了然,不再恋战,手腕一转,将海焰灯掷向吞山蟒。
橙红灯火稳稳落在吞山蟒掌心,暖融融的火光跳动不息。
“倾光,跟我们走!”
岑之榆周身白雾暴涨,捉云手全力运转,借着岛屿倾斜翻滚造成的混乱,身形化作一团流转云气,与吞山蟒一左一右护着倾光,不顾身后墨氏修士的拦截,径直向着那座刚刚翻出海面的巨大空洞冲去。
“拦住他们!”墨涟怒吼,立刻下令修士追击。
剩余的墨氏修士急忙抛开王一川,调转方向,追赶三人的身影。
可王一川怎会任由他们阻拦,身形一晃,肉身如同离弦之箭拦在追兵前方。
墨涟咬牙亲自上前夹击王一川,长剑招招狠厉劈刺,可所有术法对王一川尽数无效,只能依靠兵刃肉搏纠缠,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将他击溃。
空洞内部,海焰灯橙红色的光芒洒落开来,照亮偌大空间,那面横贯空间的巨大冰墙,此刻就静静伫立在坑洞之中。
冰层之内,紫衣女子依旧被冰刺钉住,沉陷在漫长的冰封沉睡里。
倾光望着冰层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口又一次泛起酸涩的悸动。
“动作要快,大阵不会维持太久。”吞山蟒沉声开口,灵力小心翼翼包裹住冰墙的边缘,不敢蛮力硬轰,生怕触发禁制伤害到冰层里面的人。
岑之榆凝神思索岑家古籍之中零星的记载,捉云手的雾气丝丝缕缕渗入冰层的缝隙,配合着倾光的引导一点点剥离表层叠加的咒印。
海焰灯的火光持续灼烧冰层,不是暴力破坏,而是温和消融那些幻术加持的寒冰。
冰层之上,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缓缓蔓延,层层叠叠的咒印,在海焰灯光芒与捉云手雾气共同作用下,一点点解除封锁。
那些钉住女子四肢的惨白冰刺,寸寸融化消散。
耗费片刻功夫,厚厚的禁制冰层终于层层瓦解。
紫衣女子的身躯失去寒冰支撑,缓缓向下坠落,吞山蟒连忙伸出宽大袖袍,稳稳将她接入怀中。
倾光快步上前,望着脸色苍白的紫衣女子,心绪翻涌万千,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已经到手,立刻撤离!”岑之榆低声道。
吞山蟒小心托护住紫衣女子,岑之榆护在倾光身侧,几人不再停留,转身便向着空洞外侧突围。
另一边的滩头,王一川还在死死拖住墨涟与一众修士。
岛屿翻转带来的余波还在震荡,山石不断滚落,海水汹涌乱流四起。
他估算着时间,感知到空洞方向传来几人已经得手的微弱信号,不再继续缠斗。
王一川硬扛下墨涟奋力劈来的一剑,借着碰撞产生的反震力道,身躯向后纵身一跃,径直跃入翻腾汹涌的大海之中。
海面浪花轰然炸开,入水之后,鲛人血脉彻底舒展,身形转瞬便消失在翻涌深蓝浪涛之内。
“别让他跑了!下海追!”墨涟又惊又怒,厉声咆哮。
可方才被王族威压震慑的大批海兽还徘徊在近海,它们身上的神魂印记被击碎大半,不少海兽对墨氏修士们凶相毕露,他们纵然想要下水追击,看着海面下无数凶物,也不由得心生忌惮,不敢贸然纵身入海。
墨涟站在满目狼藉的倾斜岛屿岸边,望着远去的人影,又望向翻腾不息的海面,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大阵的力量缓缓消退,暗红色的符文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巨大的浮岛开始缓慢复位,重新向着原本的姿态回转。
海风掠过,只余下满滩狼藉,和墨涟满腔压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