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的一天(2 / 2)

“最开始,我仅仅只是心怀愤恨,专抢墨氏商船泄愤,那时候墨氏只当我是负气出走的小辈小打小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并未出动全部力量围剿。”

“直到那一回,我截获一艘墨氏大船。”

说到这里,墨荼眉头紧紧蹙起,那段回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底生出寒意,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艘船看着货舱堆得满满当当,可开箱之后才发现,所有货箱,全部是空的。箱子用料厚重坚硬,看着是装载重物,内里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实物,那时我阅历尚浅,思虑不周,当着一众手下的面直接开箱查验,最后一无所获。”

“灾祸,便从那一刻埋下。”

“返航之后,我的船上怪事频发,接二连三有水手惨死。死者的死状全都一模一样,心口被活生生掏走心脏,身上却看不见明显打斗伤痕。全船上下人心惶惶,人人夜里不敢入眠。我彻查整艘船,追查到我一名颇为信任的副手身上。”

墨荼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痛楚,却没有沉溺感伤,很快压了下去。

“我始终无法理解,跟随我多年的心腹,怎么会骤然变成那副模样。

可一桩桩命案证据确凿,船上人心已经濒临溃散,迫于全船压力,我只能亲手将那名副手处死。”

“本来以为处死凶手,灾祸便会平息。可到了第二日,依旧有人遇害,同样心口被掏。

我这才明白,杀了那名副手,根本根除不了祸根。

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藏在我截回来的空箱子之中。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把当时的凶手连同那一批空货箱,全部沉入深海,才算勉强止住船上接连不断的死亡。”

甲板上一片安静,只有海浪一遍遍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响。

听完这番叙述,王一川的心头沉沉往下一坠。

那些藏匿在空箱子里,肉眼无法看见的怪物,正是心魇。

在此之前,他只推断墨氏依靠黑矿石在海中培育心魇,却万万没有想到,墨氏运送心魇的勾当已经持续许久,手段如此诡秘,用看似空空如也的货箱转运,外人就算截获船只,也很难发现端倪。

墨氏仅仅只是浮于海面的棋子,大陆腹地之内,必然盘踞着一个经营许久、势力盘根错节的心魇组织。

“自那之后,我便清楚,墨氏运送的是一种看不见的怪物。”墨荼继续说道,“此事一出,墨氏便开始全力追杀我。我潜伏海上,只要遇见墨氏运输船只,能破坏便尽力破坏。”

“可有一件事,我始终查不到答案。”墨荼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所有装载这类特殊‘货物’的船只,从来不会附带货单。

我抢了他们数次,也查不到这批东西最终运往何处。

唯独有一次,我潜伏在墨氏战船外侧偷听,听见船上修士交谈,说这批货物,要运送给‘天上的人’。”

“天上的人。”

短短五个字落下,甲板气氛瞬间沉到冰点。

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句话隐晦的指向——皇族。

不太可能是大虞朝,因为那里的皇族都快被陈绍旻给屠干净了。

那么只剩下大庆和大宁。

说到大庆朝,倾光浑身微微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岑之榆与王一川。

岑之榆呼吸微微一顿,脑海之中立刻浮现远在大庆皇城的岑之茗。

倘若心魇势力已经渗透进皇族内部,那身在皇城的岑之茗,处境就很难说了。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岑之榆心底翻涌,他指尖无意识攥紧,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墨荼把众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明白他们听懂了背后的利害。

“海上墨氏这边,交给我来对付。”墨荼眼神冷冽,语气笃定,“说到底,墨氏不过是幕后势力摆在明面上的中转站。

你们不必继续在海上同他们死磕,继续纠缠下去,只会白白耗损你们自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再一次出言规劝:“劝你们,不要再插手墨氏海上的事务。”

这番话,一半看在岑之涣的情面,一半也是想亲自和墨氏做个了断。

“多谢提点。”王一川沉声应答,心底已经默默开始规划前往大庆皇城的路线。

接下来大半日航程,便笼罩在这份沉甸甸的沉默之中。

墨荼手下一众海盗水手十分守规矩,并不过来叨扰甲板上一行人。

岑之榆倚靠着船舷,迎着咸涩刺骨的海风,一遍遍回想岑之茗寄来的那封家书,皇城潜藏的危机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王一川靠在桅杆一侧,逐条梳理全部线索:沉船之中的黑矿石、墨氏空箱转运心魇、货物供给“天上的人”,一张笼罩大庆朝的巨大阴谋网络,在脑海中一点点拼接成型。肩头的小呱安安静静蜷着,偶尔抬眼望望海面。

航行许久之后,远方海岸线终于映入眼帘。

一座烟火喧嚣的陌生码头出现在视野,此地不归岑墨两家管,只是个处在灰色地带的小码头。

往来商船络绎不绝,鱼龙混杂,正好适合一行人落脚休整。

船身缓缓停靠码头,厚实木质跳板搭到岸堤。

“就送你们到这里。”墨荼站在甲板之上,没有登岸的打算。黑衣身影立在海风里,阴郁冷峭的眉眼间,依旧藏着那份坦荡爽朗,“往后海上若是遇上危机,看见我这艘船,只要不是与我为敌,能帮,我便会帮一把。”

岑之榆对着墨荼郑重拱手行礼:“今日救命之恩,我们记下。”

墨荼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

他们跳下甲板,再一次脚踏实地。

身后海盗船迅速收起跳板,巨大帆篷扬起,墨荼的战船调转航向,重新驶入茫茫大海,很快消融在翻涌浪涛之间。

脚下是异乡码头粗糙沙石,周遭人声鼎沸,商贩吆喝、水手喧闹此起彼伏。

可一行人心中,没有半分脱险之后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