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街道朝着许家府邸的方向缓步前行,脚下青石板被暮色浸得微凉,可走出两条长街,确认身后没有任何暗哨尾随,王一川抬手示意二人停下脚步。
街边有一处僻静的檐角,阴影恰好能将三人身形完全掩住。
“先不回许家。”王一川低声开口,从储物戒里掏出三枚淡灰色的易容丹,分给岑之榆与倾光,“我们换个样子,折返回会场那边。”
岑之榆指尖接过丹药,丹丸入口即化,面皮上缓缓漾开一层淡淡的肌理变化,眉眼轮廓悄然改换。
倾光也依样照做,片刻功夫,原本的容貌尽数褪去。
三人换了一身寻常市井百姓的粗布衣衫,就连身形姿态都刻意收敛,微微佝偻脊背,放缓行走的气度,看上去就如同赶路入城的普通修士,再也看不出半分先前交手时凌厉的模样。
重新折返都城会会场外围时,因为方才那场突发的命案已经被人围起,只是现场被统御司的人封锁,拉起一圈警戒禁制,普通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王一川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地上那具刚刚被收拢起来的尸体上。
那是一名宫中太监,一身锦缎内侍华服,纹样繁复,织金流云滚边,衣料华贵非常,绝非寻常底层宦官能够穿戴,至少是常年伴在天子身侧的近臣。
王一川眸色沉沉,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连深宫之中的天子近臣都悄无声息遇害,足以说明皇城腹地早已被心魇渗透。
宫墙之内,怕是有不少人已经沦陷,被心魇或是幕后势力所掌控。
天子身边的人尚且悄无声息殒命,足以想见深宫之中,究竟还有多少无法察觉的隐患潜藏。
只是此刻没有崔晏海的百户令牌在侧,他们没办法像先前那样轻易踏入会场内场,不过王一川本就没有深入探查的打算,只需要在外场稍作观望,捕捉一些线索便足够。
不多时,统御司的差役抬着棺木样式的简易运尸器具,将那名大太监的尸体匆匆收拢,一行人列队,沿着长街朝着统御司的方向行进。
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后方,保持着安全距离,混杂在沿途行人之中,不引人注目。
一路尾随,直到队伍转入一条狭窄幽深的老巷。巷子两侧高墙耸立,粗看之下,这是一条死巷,三面都是密不透风的青石高墙,唯独只有他们进来的这一个出口。
可就在他们三人的注视之下,那队抬尸的统御司人手,连同棺木在踏入巷中段之后,竟凭空消失在了厚重的石墙之内。
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整支队伍被墙面一口吞噬。
倾光下意识往前半步,眼底泛起惊异。
岑之榆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目光仔细扫过墙面每一处砖石缝隙。
“这里藏了隐匿阵法。”岑之榆压着声音,指尖悄悄凝起一缕微弱灵力,在墙根处留下一道只有他们三人能够辨识的印记,“我和倾光记下此地方位,改日寻机会过来拆解探查。”
倾光也立刻取出随身的银砂,借着身体遮挡,在墙角地砖缝隙,埋下一枚阵记,用以标记坐标。
“只是统御司周遭眼线密布,这条小巷看着偏僻,实则暗中必定遍布值守之人,想要安心破阵,要寻合适时机,不能贸然动手,一旦灵力波动外泄,立刻就会惊动统御司的修士。”
王一川点头,目光依旧留意巷子四周动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装作路过,从旁边岔巷绕出去。”
三人不动声色,装作只是误入死巷的路人,转身走入侧边纵横交错的小巷网络,打算从另一条巷道绕行离开。
转过一道拐角,一名男子迎面缓步走来。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王一川鼻尖微动,一股阴冷、黏腻,如同腐土滋生的霉味悄然钻入鼻腔。
王一川神色没有半点变化,步伐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岑之榆闻不到,表情自然,依旧如常往前走。
唯独倾光年纪尚轻,定力不及二人,嗅到那股隐约的阴寒气息,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微微侧头,回望那名擦肩而过的男子。
仅仅这一个回头的动作,变故陡生。
巷子阴影深处,猛地伸出一只枯瘦苍白的手,一把攥住那男子后颈。
没有大声喧哗,只有布料撕裂的细碎声响,转瞬之间,淡淡的血腥味在狭窄巷道里弥漫开来。那名被心魇寄生的男子,顷刻间便被暗处之人处理干净。
巷侧阴影之中,一张半露的面孔抬眼,视线直直锁定倾光。
倾光心头骤然一震,浑身汗毛竖起,慌忙收回目光,屏住呼吸,紧跟王一川与岑之榆快步走出这条小巷,踏上外面人流较多的大路。
等到远离那片巷道,周遭行人多了起来,倾光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声问道:“刚刚那人是…”
王一川脸色沉郁,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皇城楼宇,缓缓开口:“那些人,已经开始主动清理被普通心魇寄生的人,刚刚这一场是试探。”
“试探?”岑之榆眉峰微蹙。
“天道开过鼻窍之人,彼此之间存在一种无形的牵引。”王一川缓缓解释,“他们没有认出我们三个,就是先前在会场旁和他们交手的对手。
但是倾光方才回头那一瞬,身上的气息被对方捕捉。
估计他们的本意,是想借机拉扯倾光,试图将他拖入他们一方。”
倾光闻言,心头一凛:“可我现在的样子就是个普通人啊?要拉我下水?”
“嗯。”王一川淡淡应道,话锋一转,“不过换个角度看,接触一二也未必全然是坏事。
我们正好可以借机,从他们口中套出线索,查清这一波心魇爆发的源头,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能驱使这么多力量,在皇城中兴风作浪。”
岑之榆侧头看向倾光:“风险不小,一旦拿捏不好,很容易落入圈套。
对方既然敢主动试探,必然留有后手。”
“主动权尚且握在我们手里。”王一川看向倾光,语气平和,拍拍他的后背,“放轻松,平常心应对即可。
若是察觉到不对,立刻抽身,不必硬扛。”
倾光郑重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