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抓包幾個犟種
半小時後。
教學樓走廊裏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将幾道人影直直地釘在牆上。
教導主任姓魏,年逾五十,方臉,眉毛濃得像兩把刷子,常年板着一張臉,據說笑起來的樣子只有畢業照上才能見到。
此刻他雙手背在身後,皮帶扣上挂着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叮當響,聽得人心裏發怵。
幾個人排成一排站在走廊上,大家神情各有不同程度的緊張,畢竟還是學生,哪怕再無法無天,老師永遠都是學生的天敵。
魏主任踱着步子,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每個人臉上掃來掃去,他先在雷昊元面前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你來交代交代吧。”
雷昊元嗓子發緊,咽了口唾沫:“老師,都怪我,是我硬逼他們去給我慶生的。”
魏主任嘴角一撇,“嗬”了一聲:“你還挺講義氣?還你逼的,怎麽,你能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雷昊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對上班主任楊老師警告的眼神,話又咽了回去。
魏主任把目光從雷昊元身上移開,停在許清嶙面前:“呦,我怎麽見到一個我不敢認的人?”
許清嶙垂着眼,沒有說話。
魏主任失望地說:“你是好學生,怎麽也乾這種事?你今年還想不想評獎學金了?”
許清嶙站得很直,不卑不亢,既沒有躲閃,也沒有辯解。
魏主任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氣結道:“許清嶙,人品好才是真的好,學習好不代表一切!我看所有人裏你最可惡!”
許清嶙将唇抿緊,堅持沉默,說得多就錯得多,沒必要自找麻煩。
魏主任見狀,知道是撬不開他的嘴了,卻也不着急,反正多得是人給他收拾。
他慢悠悠地看向趙致政。
這一眼可把他驚着了。
他歪着頭打量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回憶什麽,恍然大悟地開口:“我說怎麽那麽眼熟呢,我記得你,你們班列隊的時候你經常在前面安排。”他問,“你是班乾部?”
趙致政的臉從脖子根開始泛紅,一直蔓延到耳尖,他微微低着頭,抿着嘴,點了點頭。
“你是什麽班乾部?”
趙致政羞愧難當地擠出兩個字:“班長。”
“班長?”魏主任的聲音拔高,随即笑了,“好哇,好哇。”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從始至終沒有插話的上官陽,語氣裏的矛頭明顯轉了個方向,“你班出息了,班長帶頭逃課,年級第一也逃課,你們班成績好,就可以為所欲為,無視紀律了,是嗎?你是怎麽管理的?!”
上官陽站在旁邊,雙手交握在身前,被說得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我的問題,是我管理不周。”
魏主任哼了一聲,接着看向下一個學生。
看到江霧的那瞬間,他的眉頭立刻皺起來,不加掩飾地嫌棄:“你知道你是個學生嗎?打扮得不倫不類,長發披肩,化着妝,給妖精似的!”
江霧平時不化妝,今天是因為給雷昊元慶生,路上心血來潮才塗了點口紅,其餘什麽都沒化。
但她長得就冷豔,不化妝也像化了妝。
江霧這個人容易挂臉,她覺得主任有點小題大做,下意識撇了撇嘴,動作不大,但主任的眼睛毒得很,一下就看到了。
他眉頭豎起:“你什麽表情?做錯事你還有理了?這裏是學校,不是夜場!去,把臉給我洗了!”
江霧胸口起伏,嘴唇動了動,不服管束地又看了魏主任一眼。
魏主任被她這個眼神激得更惱了,正要發作,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聲音。
“老師。”很淡,很平的兩個字。
李未孤靠着牆,把那雙薄薄的眼皮擡起來,看着魏主任:“夜場是什麽意思,你給我解釋解釋呗。”
魏主任愣了一下。
他在這個學校當了二十幾年教導主任,見過的刺頭不少,但很少有人敢當面這樣跟他說話。
再看李未孤,他沒有穿校服,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夾克,拉鏈敞開,露出裏面一件很朋克的的印花T恤,牛仔褲是做舊的款式,顯得不倫不類。尤其是,他的頭發還半長不長地垂在額前,幾乎遮住了眼睛,整個人姿态松散,簡直就像街頭混混。
魏主任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你不知道?我看你最該知道!”
李未孤歪了一下頭:“我不知道,倒是老師你,張口就來,肯定經常去吧。”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趙致政攥緊褲縫的細微摩擦聲在耳膜上輕刮,雷昊元倒抽了一口涼氣。
魏主任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嘴唇哆嗦了一下,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怒火:“反了天了,你是想和我對着乾嗎?”
他越生氣,李未孤越淡定,他甚至沒有動一下眉毛,只一笑:“怎麽會呢,我只是不知道老師為什麽無緣無故說女同學像從夜場出來的。”
“你——”
魏主任指着李未孤的鼻子,正要說出什麽,忽然被一個動作打斷了。
江霧從手腕上撸下一根黑色皮筋,三下兩下把披散的長發紮了起來,露出整張乾淨的臉,然後她反手從書包側袋裏掏出半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往手心裏倒水,直接往臉上拍。
水順着她的臉往下淌,打濕了校服的領口,她很大力地胡亂抹了好幾把,然後擡起頭,滿臉水珠地看着魏主任:“老師,可以了嗎。”
陳咿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這張臉,洗了甚至比沒洗更顯白,襯着那雙冷淡卻豔麗的眉眼,像一幅用色很大膽的畫,洗去了一層浮色,反而更美麗了。
陳咿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個時候說話不一定明智,但她還是開了口:“老師,有錯當罰,我們會承擔自己的錯誤。但除此之外,我們……”
“呦,這還有一個正義使者呢。”還沒說完,魏主任的眼睛就釘了過來,他剛被江霧的的态度惹怒,正沒處集火,沒想到來了個主動撞槍口的。
他上下打量着陳咿,目光在她的頭發、校服、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冷聲道:“你現在是‘戴罪之身’,沒有資格在這裏同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