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碰撞 得遇知己,(2 / 2)

青的春 周晚欲 2499 字 1个月前

許清嶙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似在想措辭,過了會兒,他開口道:“沒人能丈量,是大海撈針般的真心可貴,還是我上下求索的夢想,更可貴。”

陳咿插了一句話:“就像我們剛才說的結果和過程。”

許清嶙目光落在她臉上:“對,就像結果和過程。”他說,“可能我追求的東西,我付出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都不一定會有我理想的結果,我都這樣死磕了,那能不重要嗎?”

“當然是重要的。”陳咿說。

許清嶙點頭:“當然,前途還代表我的成就,我的利益,我在社會上是否受人尊敬,能否活得體面,能否肩負起自己的責任。”

他停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遠起來:“我突然在想,如果失去這些,我還會有朋友嗎?”

他問,然後自己回答了:“我想一定會的。”

陳咿看着他。

聽他最後這樣說道:“失去這些,不會失去朋友,卻會失去我自己。”

陳咿聽完,久久沉默。

有一片葉子落下來,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沒有去拂,她在想他說的話。

失去了前途,還會有朋友,這說明真情十分可貴,甚至是可敬的。

但如果失去前途的代價是失去自己,那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為只有自己存在,這個世界才存在。

本質上,他們的原因是一致的。

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麽,但許清嶙已經先開口了:“那麽最後一個問題——愛,自由,自我,生活,生命。你會怎麽排排序?”

陳咿失笑:“這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了。”

許清嶙也笑:“我期待你的答案。”

陳咿挑了挑眉,沒有想太久:“嗯,我想我應該是——愛,自我,生活,生命,自由。”

許清嶙的表情變得很複雜,眼睛裏的光在明滅之間閃了好幾下。

陳咿被他這個表情弄得有點不安:“怎麽了?難道我的答案很奇怪?”

許清嶙慢慢地笑了:“不是。”

“那你為什麽這個表情?”陳咿問。

許清嶙看着她,目光裏有光在流動:“那是因為,我沒想到你會和我答案一模一樣。”

陳咿怔了一下,微微睜大的瞳孔裏映出他的臉:“我以為你會先選自由。”

“我以為你會先選自由。”許清嶙在同一秒說出了同樣的話。

兩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随後同時愣住,愣了半天,又不約而同笑起來。

笑容裏有意外,有驚喜,還有點感慨。

你問,什麽是金風玉露一相逢?

這就是了。

“那這一次,由你先來說一下原因吧。”陳咿說道。

許清嶙沒有推辭,他的步子放慢了,慢到幾乎是在踱步,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緩緩道出:“選擇愛,是因為我覺得愛太宏大了。包含愛情、親情、友情,還有對夢想、對生活的熱愛,甚至對美食、對一首歌、對一部電影的愛。”

他的目光變得柔軟起來:“失去愛,人生該多無趣。”

他繼續說:“至于為什麽把自我放在第二位,嗯……當我失去自我,與我連接的世界也會就此幻滅,一個空心人,不如路邊的一根木頭。”

短短一句話,就是這樣,不需要贅述。

陳咿都懂。

許清嶙究竟知不知道,有思想有主見的男生,特別有魅力。

盡管陳咿從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他不是個淺薄的人,但這還是第一次這麽直觀地感受到他的內涵。

“而把生活放在第三位,是因為我是個人,基于人的本能,我需要生活。”他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內心平和,“世上是有很多人活得無色無味,但我不願意是那種人,我不是一定要活得多麽蕩氣回腸,但我想活得有滋有味。”

陳咿仍然忍不住慢慢地點頭,無比認可他的話。

許清嶙的目光從遠方收回來,落在自己腳下,沉默了一小會兒。

“生命和自由,我糾結了很久,但還是覺得生命更重要。因為人活在世,是不可能真正自由的,就像我們沒有一個人能活着離開地球一樣。”

言及此處,陳咿忽然問了一個問題:“那如果連你現有的自由都被剝奪了呢?你要在健康的生命和極端的不自由中選擇,你怎麽選?”

許清嶙笑了一下,怎麽就連她的提問,他都覺得是極富魅力的?

她能有所問,這說明,她不僅僅是一個聆聽者,還是個思考者。

“那有愛嗎?”許清嶙想了想,反問。

陳咿怔了一下:“嗯?”

許清嶙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有愛,我還是選生命在前。如果沒有愛,那我選自由。”

陳咿的眼底意味漸濃。

人家是不自由,毋寧死,他是沒有愛,毋寧死。

在這個他們走過無數次的大道,短短一段路,他們居然讨論了那麽多深刻的東西。

陳咿沒有發現,她的眼睛看着許清嶙,但目光已經穿過了他,落在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說了一句話:“聽君此言良久立啊。”

許清嶙忽然就笑了。

陳咿也笑,她說:“你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我想我不需要再複述一遍了。”

說完,她問出了一個從開始就想問的問題:“所以你為什麽要問我這些?”

許清嶙的眼底有暗湧,像深海裏緩慢流動的洋流:“一個小實驗。”

“嗯?”陳咿歪了一下頭。

他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想看看你是不是和我一樣與衆不同呗。”

陳咿的睫毛顫了一下,有點意外,可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她問:“那實驗結果呢?”

許清嶙跳起來去夠頭頂垂下來的枝桠,又轉過身來面對着她,倒退着走,說道:“顯而易見,我們和周圍的人都不一樣,但我們兩個人是一類人。”

陳咿深受震撼。

她看着他,像看一個認識了很久很久,卻又像是從未認識過的人。

他是如此特別,如此特別。

這一秒,她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很難再遇到和他一樣的人了。

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間風月如塵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