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秋波十分意外,下意識問道:“你在什麽?”
她臉上的笑容終于挂不住了,笑容被他親手從臉上撕下來,丢到了地上。
雷昊元趕緊又出來打圓場,他忙把淩秋波往外推,一邊推一邊說:“好了好了,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有些心虛。
淩秋波躲了一下,身體往旁邊一側,避開了他的手。她的眉頭皺起來,不悅地看着他:“你推什麽推啊?我認識你嗎?不要碰我。”
她的聲音不大,但氣勢很足。
從小被捧着長大,習慣了被人尊重的女生,發起脾氣來有一種天然的威懾力。
雷昊元的手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臉上的笑容像被凍住了。
還好這個時候,學校新媒體的老師過來錄制晚會素材。
一個拿着單反相機,脖子上挂着工作證;另一個舉着手機穩定器,明顯是來直播的。
雷昊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趁這工夫,手上使了大力氣,又哄又拽的,總算把淩秋波弄了出去。
這邊人剛走。
來後臺玩的吳笛湊近了許清嶙,壓低聲音,表情裏帶着八卦勁:“你們倆什麽時候好上了?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
許清嶙瞥了他一眼:“我根本就不認識她。神經。”
他想着,等會兒得找時間問問雷昊元,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又往陳咿那邊看了一眼。
陳咿什麽事都沒有。
她正站在老師的鏡頭前,落落大方,侃侃而談。
老師問她:“為什麽會選這樣的一出劇目?”
陳咿說道:“首先當然是因為這部劇非常精彩,其次是契诃夫自己說過‘《櫻桃園》不是悲劇,是喜劇’,我們一直在思考這個反差。然後我們看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當年的處理,也看了布圖索夫的現代版,想走出自己的路,這個戲在2026年看,依然有它的當代性。”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說得言之有物,是真正再劇本創作上下過苦功夫的人,才能說出這番話來。
她講話的時候,舉着單反的老師在旁邊“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門。
看着她,許清嶙的眼底有光閃爍。
這個采訪大概五分鐘左右,最後陳咿還特意提起了自己的父母:“這些服裝全都是我爸媽幫忙搞定的,他們很支持我,今天雖然沒有到現場,但他們會在家守着直播的。”她對着鏡頭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爸爸媽媽,我愛你們,等會兒看我的!”
采訪完陳咿,新媒體老師又端着穩定器轉向了許清嶙,畢竟許清嶙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如果能采訪到他,直播間的熱度肯定能漲一大截。
許清嶙卻擺擺手,說:“不用了。”他把兩只手攤開,朝着陳咿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動作,“我不重要,今天這出戲,導演付出了很大的心血,請一切以我們導演為主。”
畢竟他可是接到過某人淩晨兩點的電話,只為和他商量劇本裏的某一句臺詞,究竟要不要保留。
所以,光應該往她那打。
等老師走了之後,許清嶙沒有絲毫猶豫,走到陳咿身邊,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陳導。要不要喝奶茶?我那邊還有一杯,無糖的,熱飲。”
陳咿心裏說不吃味兒,那是假的。
她不是木頭,她聽到淩秋波說“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的時候,心裏像咬了一口還沒熟透的青梅。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相信許清嶙沒有和別的女生有牽扯,一種非常非常強烈的直覺告訴她,許清嶙不可能做傷害她的事情。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證明,她就是知道。
她壓住心裏的那一點點小小的酸澀,笑着擰了一下許清嶙的胳膊:“還奶茶呢,你看我有時間喝嗎?”她語氣裏帶着又嗔又寵的嫌棄,“你快去把你的臺詞複習一遍,你戲份最重了,要是演不好,我可饒不了你。”
許清嶙的眼睛亮了一下,心裏安定了許多。
他笑意更深:“好,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把這出戲演好。
她從來沒有當過導演,這是第一次,只有他知道陳咿在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她每天改劇本改到夜裏兩三點,第二天頂着黑眼圈來學校,吃飯的時候都在對臺詞,在排練的時候講戲講到嗓子都啞了,卻含着潤喉糖繼續說,直到每一個人都找到了對的節奏。
何況,就算不為陳咿,他答應下來的事情,沒有不做完美的道理。
他轉身去拿劇本,視線裏迎頭撞見了江霧和穆席席,她們同時看向許清嶙,然後同時剜了他一眼。
她們可沒陳咿這麽相信他,也沒這麽好說話。
許清嶙被這個眼神刀弄得後背微微涼了一下。
演出很快開始。
按照時間,他們大概會在半小時之後才出場,一切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就只待上場了,每個人臉上都既興奮又緊繃。
陳咿作為導演,像一只不停旋轉的陀螺,在各個演員之間穿梭。她幫這個整理假發,給那個加油打氣,确認音效的cue點。
直到第二個節目結束,雷昊元才從外面回來,表情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許清嶙等他好久了,徑直走上去,問:“這到底怎麽回事?”
雷昊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忙碌的陳咿,猶豫了一下,說:“現在馬上就要登臺了,我們先別說這些,等演出結束之後,我再和你慢慢說。”
許清嶙沒有再問,怕真的把雷昊元兇一頓的話,一會兒他上臺緊張,再把大家的心血都給搞砸了。
他點了點頭,退後一步,拿起劇本,翻了一頁。
第四個節目開始了。
音樂從舞臺那邊傳過來,是自由的搖滾。
陳咿和大家圍在一起互相加油打氣。
她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下,懸在空氣中,一只只手疊在她的手上,她笑着大喊,帶着一種将帥出征前的凜然:“祝‘櫻桃樹戲劇社’演出圓滿成功!”
“加油!加油!加油!”所有人的聲音合在一起,充滿激情澎湃。
‘櫻桃樹’這個名字是大家一起想的。當時報節目的時候要填寫表演者,而大家都來自不同的班級,寫上去太麻煩了,亂七八糟的,乾脆就起了統一的戲劇社稱號吧。
這出戲是《櫻桃園》,所以乾脆就取名‘櫻桃樹’,寓意每個人都是一棵櫻桃樹,最後彙聚在一起,就是一整片櫻桃園。
加完油打完氣,大家一起去候場。
第四個節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穆席席的同桌小跑過來,手裏舉着穆席席的手機,氣喘籲籲地說:“席席,你手機響了好幾次了,我看是你媽媽打來的,別再有什麽事兒,你要不接一下呀?”
穆席席接過手機,低頭一看——十七個未接來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