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裏的叉子停住了,上面還叉着一小塊牛排,懸在半空中。
他深深望着她,目光炙熱又懇切,好像在求她答應一件對他至關重要的事情:“我們去北京好不好,就這個寒假,就在過年之後。”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求她。
陳咿聽完,更覺得意外。
她已經把膠卷相機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只十分不解地問:“啊?你認真的嗎?”
許清嶙垂眸,動了動面前的餐盤,試圖用小動作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語氣也自然一些:“當然了,就是突然很想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一看到她的眼睛就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他的目光落在餐盤的邊緣上,那裏有一小片醬汁,他用叉子無意義地在上面畫着圈。
陳咿笑了:“你少想一出是一出啊。”
許清嶙卻認真起來,聲音有了一點乞求的味道:“去呗,我出錢,我保證你的安全。”
陳咿這才發覺許清嶙居然是認真的,再看,許清嶙的表情居然有那麽一點點不對勁,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問道:“你怎麽了?”
許清嶙就說:“沒什麽,就像是心血來潮給你準備十八歲禮物一樣,我就是突然之間特別想和你一起去北京,這個念頭壓不住了。”
他頓了頓,看着她說:“陳咿,我等不到大學了。”
陳咿以為許清嶙說的“等不到”,是指他“等不及”,而不是“去不了”。
她笑了,認真地想了想,抱歉地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自由慣了,你父母呢,也由着你我行我素,說實話,我還真挺羨慕你的。但是我不一樣,我是女孩子,父母管我比較嚴格,突然要去北京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想拿這件事情為難我爸媽,他們會擔心。”
許清嶙眼裏的光滅了。
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瞬間黯淡下去。
他的睫毛微微斂起,眼簾垂下來,不想讓陳咿看到他難過的樣子,因為他不想讓陳咿自責。
他扯了扯嘴角,試圖勾起一個笑容,成功笑起來,他才擡起臉:“好啊,那就不去了吧,怪我,總那麽天馬行空。”
陳咿看着他,說了一句:“抱歉啊。”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真心的歉意,眼神裏有一絲怕他會傷心的不安。
說完之後,停頓了兩秒,又安慰道:“不過我們上了大學之後,有的是時間,不想在北京待都不行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帶着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許清嶙聽到這句話,簡直心如刀絞。
他不是沒想過要把出國的事情告訴陳咿,甚至當他知道自己要出國之後,他第一個想告訴的人就是陳咿。
可當他看着廖冰心人前光鮮,人後心碎的樣子,看着父母滿地狼藉,一文不值的感情,他就發現自己根本不能說。
他已經确定會走,卻不确定什麽時候回來,能不能回來。
既然不确認,就不要給人希望。
希望是最殘忍的東西。
何況他真的可以對自己這麽自信嗎?
現在的真心,未必就不是未來的假意。
而少女的心又總是過分孤勇的。
他不能什麽都不付出,就貸款享受這份孤勇。
一切就交給天意吧。
他這樣告訴自己。
許清嶙看着陳咿的眼睛,很誠懇地笑了:“沒關系啊。”
陳咿笑了,确定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表情沒有傷心的痕跡,她才說:“既然你都提前送我十八歲的禮物了,那你的成人禮物我也提前給你,好不好?”
說到這,她的語氣突然變得雀躍起來,好像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
許清嶙眼睛一亮。
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原本他還很遺憾,覺得沒有辦法收到了陳咿送給自己的十八歲禮物了,卻沒想到陳咿居然主動提出要提前給他成人禮。
他高興得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好!當然好啊……你別說…普天之下這麽送禮物的也就只有你和我了。”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戳到了陳咿的笑點,成功把陳咿逗笑了。
她不顧形象地拍了拍桌子,笑得前仰後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用手捂住嘴巴,眼睛彎成了一條縫,笑得滿臉通紅。
許清嶙并不覺得這句話有多麽搞笑,卻因為她太過開懷,也忍不住笑彎了腰。
這頓飯陳咿吃得非常幸福。
每一道菜都讓她滿足,每一句話都讓她歡喜,每一個細節都讓她覺得自己被珍視着。
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無憂無慮的女孩。
許清嶙因為親臨了陳咿的幸福,也變得非常非常幸福。
只是他的幸福裏卻摻雜着一點點的心酸,像一杯檸檬水,加了糖,很多很多的糖,可嘗起來,還是酸的。
作者有話說:
有些人,當他離開你的生命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他其實已經提前道過別了。許清嶙道過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