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許清嶙的感受,一開始是充滿憤怒和恨意的。
可是随着分別的時間越來越長,她發現她就只記得他的好了。
然後現在,所有的感受都變成了綿長的思念。
偶爾路過學校路口熱氣騰騰的路邊攤,她腦中總會浮現出曾和許清嶙一起買烤腸和炒酸奶的場景。
有一次她站在那裏等炒酸奶的時候,旁邊走過兩個男生,其中一個穿着染了淺栗色的頭發,他穿了件賽車風的黑色短袖,單肩背着書包,整個人散發一種漫不經心的松弛感。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等到那個人轉過頭來才發現是一個陌生人。
坐地鐵的時候,她偶爾看到有人會在書包上挂着自己愛豆的小卡,腦海中便會浮現出許清嶙書包上她的拍立得。
她總是想問問她,既然這麽絕情,為什麽書包上還要挂着她的照片?既然決定把她推開,為什麽又要保留那些和她有關的痕跡?
甚至連下雨的時候,她都會自然而然地想,舊金山有沒有下雨?
擡頭看星星的時候,她會想,國外的星星是稀疏還是明亮?
朋友們和家裏人都漸漸發現陳咿變得不愛笑了。
哪怕是歡快的聚會,她也總是坐在一邊安靜地發呆,吃飯的時候也吃很少,她走路的時候步子很慢,低着頭,像在神游。
以前她雖然不是特別活潑的那種人,但至少和朋友們在一起是會說會笑的,現在她連笑都是敷衍的,眼睛裏的光像是蒙了塵。
父母為此很是擔心,以為陳咿是因為學業壓力太大造成的。
陳咿也不解釋,就默認這個原因,只是在父母面前的時候,會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盡量裝沒事人。
朋友們也總是變着法地想讓她開心。
可面對父母,她願意僞裝,面對朋友,她希望自己至少是可以卸雨水泡透了的人,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潮濕的味道。
為此江霧對許清嶙破口大罵,穆席席緊跟其後,漸漸地連趙致政都看不過去了,也難免抱怨。
雷昊元看到陳咿這麽死氣沉沉,也實在是做不到包庇許清嶙了,最後還是默默站到了陳咿這一邊。
如果被罵真的可以讓人一直打噴嚏的話,許清嶙的噴嚏應該會打不停吧。
剛到美國的時候,許清嶙遭受過一段時間的種族歧視。
最開始不過是在走廊裏擦肩而過時被撞一下肩膀,或者食堂裏有人故意把餐盤推到他面前,他眼皮都沒擡,全都當是空氣,冷着一張臉該乾什麽乾什麽。他這人性格如此,不是怕惹事,只是向來懶得跟無關緊要的人多費一個字。
直到那天他從洗手間出來,剛到教室門口,就見自己座位那邊傳來一陣哄笑。
他腳步微微一頓,偏頭看過去。
他的書包被人扯開丢在地上,裏面的東西七零八落散了一桌,而他挂在拉鏈頭上那張陳咿的拍立得,正捏在一個白人手裏。
出國之前的許清嶙,書包上的挂件總是隔幾天就換一次,但是出國之後的許清嶙,他的書包上只有一個挂件,就是陳咿的拍立得。
許清嶙瞳孔驟然一縮。
那幾個人舉着照片湊在一起,嘴裏不乾不淨地往外蹦詞兒,還有人故意把眼角往兩邊扯,做眯眯眼的表情,誇張又醜陋。
“你們在乾什麽?”許清嶙的聲音不高,卻像把刀子直直劈過來,整個教室瞬間靜了一瞬。
那金毛回頭看見是他,不但沒收斂,反而把照片沖他臉前一晃,咧着嘴笑,還故意對他做了同樣的動作。
旁邊他的同伴問道:“你睡過她嗎?中國妞兒睡起來什麽樣?”
許清嶙目眦欲裂,冷着臉走上前。
那幫人見狀還嘻嘻哈哈調侃:“你們看看他,只是開個玩笑……”
話沒說完,已經被許清嶙的一個拳頭,連人帶包一塊兒掀翻在地。
圍在他桌前的那四五個白人愣了一秒,随即嗷嗷叫着撲上來,他一個人單槍匹馬,跟他們扭成一團,他咬着牙,揪着那金毛的領子把他按在地上,一下一下往他臉上招呼,旁邊有人從後面勒他脖子,他反手一肘把人頂開。
他們不懂規矩?
好,今天就讓他給他們立立規矩。
找他的麻煩,他懶得搭理。
但誰都不能動他的陳咿。
許清嶙歪了歪頭,目光一閃,輕蔑淡笑。
緊接着長腿一伸一踹,同時上前抓住另一人的衣領,膝蓋頂進他的肚子,把人撞得彎成一只蝦米。
可對方畢竟身材高大,又人多勢衆,很快,許清嶙的肩膀挨了一拳,嘴角被手肘撞開一道口子,血順着下巴往下滴。
許清嶙從前和李未孤在一起總是見過這些場面的,他不僅毫無顧忌,甚至在憤怒中生出了一絲興奮。
對方反抗越狠,他那雙眼睛越冷厲,底下燒着火。
等有人聞聲沖進來拉架的時候,許清嶙半跪在滿地狼藉裏,額頭破了皮,血糊了半邊臉,連袖子都扯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來的小臂上青紫交加。
可他面前那幾個人橫七豎八地倒着,最慘的那個鼻血糊了一臉,眼眶烏青,蜷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他是受了傷,可這幫外國佬更沒讨到任何便宜。
許清嶙慢慢站起來,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彎腰把地上那張拍立得撿起來,用指腹蹭掉照片邊角沾的一點灰,重新挂回書包拉鏈上。
他環顧一圈,那眼神淡漠得像在打量一堆垃圾,聲音沙啞卻平靜:“還有誰要來?”
教室裏鴉雀無聲。
學校很重視種族歧視的問題,最後對那幾人進行了嚴肅處理。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碰許清嶙書包上那張照片,也再沒人敢當着他的面做歧視的手勢,後來總有人私底下說,那個中國男生打起架來像不要命一樣。
再後來,他慢慢融入校園生活,和很多人打成一片,橄榄球場上有他的隊友,圖書館裏有和他一起寫作業的同學,周末也有人約他去派對。
但是他始終游離在他們之外,只是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離。
後來有個亞裔的同學,在一次小組作業之後和他說:“Quent,我覺得你像是被一個透明罩子罩起來的人,想靠近你很難。”
聽到這句話之後,許清嶙說了一句:Sorry,Itfdhappess.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