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送飯 視線在梨花(1 / 2)

青的春 周晚欲 2798 字 1个月前

第69章送飯視線在梨花

第二天一早,陳咿剛睜開眼就聞到了飯香。

因為林秀君起不來,早飯是陳國器做的。他做了雞蛋羹和手抓餅,雞蛋羹嫩得像豆腐,澆了香油和醬油,撒了一小撮蔥花,香氣袅袅地升起來。手抓餅烙得兩面金黃,酥脆的餅皮上刷了薄薄一層醬,卷了黃瓜絲、雞蛋絲、雞柳肉和生菜。

陳咿吃得特別滿足,一口雞蛋羹,一口卷餅,腮幫子鼓鼓的,陳國器在旁邊看着,嘴角一直是翹着的。

吃飽喝足之後,她開車去片場,到後剛停好車,她遠遠就看到自己的導演椅旁邊坐了個人。

他背對着她,正在和制片人說話。

他好像是剛從某個會議上趕來一樣,穿着比往日正式,一件煙灰色的單排扣西裝外套,剪裁利落,肩線平直地貼合着他的骨架,腰身微微收攏卻不緊繃。

裏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沒有系領帶,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只一顆,露出喉結下方一截乾淨的膚色,既不顯得拘謹,又絲毫不減正式感。

是許清嶙。

他坐在那裏,周圍三三兩兩的工作人員圍着他,有人拿着平板在給他看什麽東西,有人在旁邊等着和他說話。

他姿态随意,卻還是有種沒來由的壓迫感,所有人都微微欠着身,不敢靠太近,又不敢離太遠,目光時不時朝他瞥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陳咿放慢了步伐,走了過去。

直到陳咿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許清嶙才像是剛剛發現她來了一樣,擡起頭來。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陳導,你來了。”

陳咿看着許清嶙,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客氣:“許總,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

許清嶙站起身來,語氣随意:“前兩天因為剛回國,要處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太忙了,就沒有過來,正好今天空閑,就過來瞧瞧。”

說到這兒,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流連在陳咿的臉上,像是要把她今天的樣子細細看一遍——她的頭發在腦後随意一盤,用大腸發圈裹住,她穿着一套淺灰色的Luleon套裝,把她挺翹的線條勾勒得乾淨利落,看起來又瘦又輕盈。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慢慢地,從她的眉眼移到她的鼻梁,從她的鼻梁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接着說:“我想來看一看你……”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陳咿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眼底掠過一絲警覺和慌亂。

他才像是完成了惡作劇一樣,把後半句不緊不慢地接上:“……拍攝的怎麽樣。”

陳咿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點了點頭,語氣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距離感:“我忙起來的時候可能會顧不上,您自便吧。”

說完陳咿就轉頭走了,很快就讓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許清嶙看着陳咿的背影,笑容從眼底漫上來。

他走到旁邊一個不礙事的位置,靠着道具箱坐了下來,像是準備在這裏待很久的樣子。

陳咿其實一直在用餘光觀察着他,注意到這一點,沒來由的懊惱了一下,可很快又恢複了正常,進入了忙碌的狀态。

今天的拍攝內容是短劇的第二場大戲,這場戲講的是文物回歸途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男一號演的角色在這一刻做了一個關鍵的決定,情緒很重,要求很高。

陳咿站在監視器後面,面前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屏幕,顯示着三個機位的實時畫面。

她的左手握着對講機,右手拿着一卷卷起來的劇本,劇本的邊緣已經被翻得有些卷了,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畫滿了備注和記號。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掃過,不時地對講機裏發出指令:“主機往左偏十五度,我要看到他的眼神變化,二號機随時準備給特寫,他的手,在他做出決定的時候給他手一個特寫。”

攝影師們通過耳機接收指令,屏幕上那些畫面就随着她的聲音微微調整,配合着她的節奏運轉。

男演員走完一遍戲之後來到監視器前面看回放。

陳咿蹲在地上,手指在屏幕上的某個畫面點了一下,轉過頭對他說:“你剛才這一段的情緒是對的,但是到了這個轉折點的時候,你的眼神應該更沉一點,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是那種‘我終于做出了這個決定’的釋然。”

男演員認真地聽着,點了點頭,又走回去重新拍了一條。

許清嶙的目光追随着她的一舉一動。

他看着她此刻站在專業片場裏指揮若定的樣子,心裏那個想法又浮了上來——她果然成為了他想象中她會成為的那個人,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他想起曾經在某個深夜翻看她微博的時候,看到過一句她寫的文案,大概是說“十八歲的時候我站在學校禮堂的舞臺上,我以為那就是我離導演最近的地方了。後來發現,路還很長,我不能生出這樣的感慨,我要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來到更大的天地,直到走到更接近夢想的地方”。

現在他坐在這裏,親眼看着她在自己的路上走着,心裏湧上一陣複雜的感受。

很感謝她一直有在好好發光,可又很遺憾他錯過了那麽多她發光的時刻。

太陽從頭頂慢慢偏移,三個小時過去了,陳咿始終沒有停下來過,連水都沒怎麽喝。

直到中午十二點過半,終于放飯了。

大家陸陸續續地放下手裏的活兒,有的就地蹲下來打開飯盒,有的端着飯盒走到花壇邊坐下,有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邊吃邊聊。

片場裏的氣氛從工作時的緊繃慢慢松了下來,陳咿這才從工作中抽離出來,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

她拿起手機,發現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林秀君打過來的,她剛想回撥過去,許清嶙就走了上來:“陳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陳咿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春啊。”

林秀君的聲音就在旁邊響了起來。

她嗔怪道:“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幸虧我認識小魚啊,她把我帶進來了。”

陳咿一轉頭,就看到小魚和林秀君站在一起。

林秀君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針織開衫,頭發在腦後挽了一個利落的發髻,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利落,手裏拎着一個深藍色的保溫飯袋,看得出裝了不少東西。

小魚說了聲:“導兒,人給您帶到了,我先去吃飯了。”

她說着就要轉身。林秀君連忙喊她:“哎呀,一起吃吧,我做了好多呢。”

小魚一邊往後跑一邊回頭擺手:“不用了不用了,阿姨,我們劇組盒飯可豐盛啦。”然後她一溜煙就跑遠了。

林秀君搖頭失笑,目光從小魚跑遠的背影上收回來,又看向陳咿。她剛要開口說什麽,目光一轉,落在了陳咿旁邊的那個人身上。

她瞳孔頓時放大,眼睛一亮:“哎,你不是那個……你是陳咿的同桌吧?”

陳咿愣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林秀君已經往前走了兩步,打量着許清嶙,眼角的笑紋都擠出來了:“哎呀,真的是你呀。你變了好多,長高了也更帥了,要不是你這張臉我印象太深刻,我都不敢認。”

林秀君的語氣裏帶着長輩看晚輩的親近,像是見到了一個好久不見的故人家的孩子。

那種“我記得你”的篤定讓許清嶙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他看着林秀君,聲音放得謙遜禮貌:“阿姨,您還記得我。”

“那當然記得啦。”林秀君做了一個比劃的手勢,“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下大雨,你和陳咿頂着校服跑出來,我當時一眼就記住了你。後來才知道你們是同桌,你學習成績又這麽好,你們兩個還一起藝術彙演呢,演的話劇。”

許清嶙的目光從林秀君臉上移開,很輕地掃了陳咿一眼。那一眼很短暫,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秀君身上:“阿姨記性真好。”

“那可不,陳咿回家念叨了好幾天呢,說你們排練的時候怎麽怎麽樣,說她第一次做導演有點緊張,你一直在她身邊陪伴鼓勵她。”

林秀君說着,側過頭看了陳咿一眼。

陳咿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目光垂下來落在地面上,沒有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