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咿有再多想法那是她的心事,能把她追回來是我的本事。”
說完之後他轉身就走,腳步擲地有聲。
陳祾安坐在原地,感覺自己正在被烏雲籠罩,被窒息淹沒。
陳咿正在洗手間洗臉。
她雙手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再一捧,冰涼的水順着她的臉頰滑下去,她擡起頭來,看着鏡子裏自己濕漉漉的臉,被水打濕的額前碎發貼在皮膚上,水珠沿着她的睫毛往下滴,一滴一滴的,像哭過一樣。
突然之間呼吸一窒——
她從鏡子裏看到了靠在門框邊的許清嶙。
他站在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這身打扮本就矜貴逼人,氣度不凡,給人的壓迫感極強,他的目光從鏡子裏落在她的臉上,那雙眼睛在白熾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清亮,像是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深而幽靜。
陳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手,轉過身來,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
許清嶙沒有動,他靠在門框上,像一座被固定在那裏了的牆。
陳咿離門口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離了,她側了一下身,想要從他身邊繞過去。
許清嶙微微側了半步,身體橫過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陳咿的眉頭皺了一下,她往左邊走,許清嶙就往左邊擋,她往右邊走,許清嶙就往右邊擋。
擋住她的去路還不算,還往前迫近,步步緊逼。
陳咿被逼得一步步後退。
洗手間的空間不大,幾步之後她的後背就抵上了洗手臺邊緣,大理石的臺面硌着她的腰,涼意隔着布料滲進來,她微微打了一個冷顫,她退無可退了。
許清嶙上前了一步,垂着眼睛看着她,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從一米多縮短到了不到半臂。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身形挺拔又寬闊,他低頭看她的時候,目光從上方落下來,帶着壓迫感,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頭,是溫熱的,她能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烏木沉香的味道。
她的後背貼着冰涼的洗手臺,身前是他的身體滾燙的溫度,她被卡在了中間,動彈不得。
在眼神的交鋒和氣息的融合中,許清嶙終于開口了:“我們聊聊吧。”
陳咿說:“我和你沒有什麽好聊的。”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硬一些。
許清嶙沒有退,他的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鬓角和那個還挂着水珠的耳垂上,他的聲音更低了:“你知道我這次回來是為了誰。”
陳咿笑了,那笑聲很短很輕,她把臉轉回來,對上他的視線:“為了誰?我不知道。”
許清嶙說:“我是為了你。”
陳咿笑的更深了:“為了我什麽?”
“我想和你回到從前。”許清嶙的聲音裏帶着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懇求。
陳咿笑的弧度又大了一點點,像是一層比一層更厚的盔甲被她穿了上去:“那這件事情你可能是辦不到了,我們現在都已經畢業了,沒法再做同桌了。”
許清嶙的目光一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聲音裏帶着一絲被刺到的痛:“在你心裏,我們就只是同桌?”
陳咿說:“不然呢?”
許清嶙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看着陳咿那雙平靜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他翻不過去的山海。他沉默了幾秒鐘才說:“你還是在怪我。”
陳咿說:“你想多了。”她頓了一下,偏過頭去,看着洗手臺鏡子旁邊那個自動感應的洗手液瓶子,“幻想自己被愛或被恨,被喜歡和被讨厭都是一種自大。”
許清嶙再一次被陳咿怼得啞口無言。
他站在那裏,低頭看着她,看着她平靜冷漠的側臉,好像一晃眼就能看到六年前她的樣子,但又好像怎麽都捕捉不到。
就在這個時候,有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過來。
有人進了廁所,看到他們,愣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陳咿想走。
剛側過身,許清嶙再一次擋住了她。
這一次他不再是用身體側擋了,他往後退了半步,手臂擡起來,一只手撐在洗手臺邊緣,另一只手搭在另一側的臺面上,把她整個人圈在了他的手臂和洗手臺之間。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襯衫領口蕩開來,露出一小截鎖骨和頸窩的線條,他身上的氣息太濃烈,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像一張看不見的網。
陳咿擡頭看着他。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額頭上,她的睫毛有點顫,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又合上了。
是真的反複平複了很久。
她才問他:“你到底想要乾什麽?”聲音裏帶着一種被逼到盡頭的藏不住的無措。
許清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擡起頭來,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面鏡子上,鏡子裏倒映着他們兩個人的身影,以他的角度上來看是多麽暧昧,多麽糾纏不清。
他看了一會兒鏡子裏的他們,才回答她的問題:“你說,我想讓破鏡重圓,是不是很不切實際呢?”
就這句話,一下子讓陳咿沒來由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拉扯了這麽多天,也見了他不止一面,她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心如止水面對他了,但“破鏡重圓”四個字,就讓她受不了了。
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牽扯。
她擡起頭來,一雙孤勇清冷的眼睛深深地望進了許清嶙的眼眸,乾脆把話說透了:“如果你是來和我破鏡重圓的,我覺得非常沒有必要。”
她停了一下,在等這句話的效果。
她看到他的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這才接着講道:“我們都沒有圓過,哪來的重圓?”
說完之後陳咿就走了。
她側過身,撞開他的手臂,肩膀重重地擦過他的肩頭,帶着決絕地再也不回頭的力道,走出了洗手間。
許清嶙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手臂還保持着那個圈住她的姿勢,撐在洗手臺邊緣,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像是還沒有從剛才那句話裏回過神來。
是啊,她說得沒錯。
鏡子都沒有破,哪來的重圓?
他們的關系好奇怪啊。
只是碎過,卻沒有圓過。
他慢慢地把手從洗手臺上放了下來,垂在身側。他擡起頭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面色有些蒼白,眼底有一層很淡的沒有完全壓下去的水光。
他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裏有很多東西——苦澀,自嘲,還有一些不甘。
他沒有追出去。
作者有話說:
男主甄嬛上線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