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 / 2)

青的春 周晚欲 4971 字 1天前

第103章

威(5)小队成立十周年的纪念派对,一直拖到五月下旬才举办,由陈咿张罗,盘下了一栋城郊带花园的别墅,举办了一场小型派对。

别墅的白色外墙爬满了半墙的蔷薇,后院有一大片草地,草被修剪得齐齐整整,边缘种着一圈绣球花,开得正是最好的时候,环境十分宜人。

派对的主题叫“花儿与少年”。

没什么复杂的含义,就是陈咿正在看这档综艺,于是随口取了这个名字,觉得这个词念起来有青春的味道。而为了契合“青春”二字,这次的主题色被定为绿色,陈咿提前在群里叮嘱过,让大家都穿绿色的衣服来。

这次活动毕竟热闹。

不仅小队的小伙伴们都到了,“家属”也悉数到场。

陈咿和江雾的家属自然不必多说,早就在旁边鼓捣炭火,积极为大家烧烤了。

许清嶙穿着一件白色印绿苹果的短袖,正低头用夹子翻着烤架上的牛肉串,低头时颈上的项链会低低垂下来。

李未孤穿得特有创意,一件迷彩元素的短袖,他正往玉米上刷酱汁,动作不紧不慢,偶尔哼几句不成调的rap。

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交换一下调味料,谁也不嫌谁碍事,火苗偶尔蹿上来,烤得油脂滋滋作响,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好远。

这次雷昊元和赵致政也带了他们的女朋友来。

雷昊元的女友是他学校的同事,教英语的,叫陈薇。

陈薇是那种小猫咪长相的姑娘,微微上翘的大眼睛,嘴角也若有似无地天然上翘,笑起来的时候慵懒又迷人。

她身高一米六五,不矮,可雷昊元实在太高了,足足比她高了三十公分,两个人第一次并排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大家都嚷嚷着这才是“最萌身高差”。

赵致政的女友是他高三的同学,当然,也是陈咿高三时候的同班同学,叫李开荷。

那时候李开荷是他们尖子班里最不在意外貌管理的女孩,因为打理长发麻烦,会浪费很多学习时间,她干脆剪短,留着比男生还短的头发,全年穿着校服,从来也不追求新潮的话题,没有手机,往家里打电话都是借别人的。

她学习刻苦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人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但没人想得到她的外貌会有今天这样的脱胎换骨。

此刻她的短发已经留长,卷成及腰的大波浪,耳垂上坠着一对宝格丽的耳钉,正坐在遮阳伞了梵克雅宝和卡地亚,动作从容又利落。

原来她并不是不爱美,而是她从不把外表上的美丽排在第一顺位,她不是美丽的奴隶,于是当她的见识提高,收入丰厚之后,她自然有能力让美丽服务于她,找到最适合自己,自己也最喜欢的风格。

她现在是一家创业公司的老板,女强人类型,说话不急不缓,但每句都能落在点子上。

她和赵致政都是家境贫寒,靠自己一路拼上来的,由于性格不同才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赵致政选了稳妥的考公路线,她则在考上名校之后整合资源自己创业。

一年前他们在一次追尾事故中重逢,两个人下车查看,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约会,两个人的工作都忙,可还是能抽出时间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坐整整一个下午,把高三毕业之后缺失的那几年一点点缝补了回来。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清脆。

一圈四个女孩全是清一色的绿。

陈薇穿了一条牛油果绿的吊带裙,李开荷是浅草绿的连衣裙。

陈咿则穿了一件草绿色的针织短袖,下身是白色短裤,衬得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江雾坐她对面,穿的是新中式改良的吊带绿纹旗袍,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一手摸牌一手喝茶,姿态闲散。

牌桌上笑声不断,陈薇摸了一手好牌舍不得打,捂着牌面不让人看,被其他三个人追着说“快出快出”,她偏不出,抱着牌往后一靠。

李开荷就沉稳得多,每次出牌之前都会想两秒,打出之后看到别人吃碰也不慌,只是轻轻点一下头。

穆席席没和她们一起,她一个人在泳池里游泳。

泳池不大,但水很清,蓝蓝的一池子嵌在草坪一侧,像是谁在地上挖了一块天空出来似的。

游泳是她今年才刚刚学会的,一见到水就亲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化身浪里白条,多游几个来回。

由于初学,目前只会游蛙泳,姿势不算标准,但胜在有劲头,她穿着一件绿色的连体泳衣,乍看之下更像一只小青蛙了。

游到泳池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用手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露出整张素净的脸,她趴在泳池边沿喘了口气,看了看岸上牌桌那边笑声不断的四个人,又看了看烤架那边正在忙碌的男人们,感受着水波轻轻拍打自己的锁骨。

她至今还是母胎单身。

倒也不是不想谈,就是总觉得遇不上一个真正让她可以很心动,不顾一切想谈恋爱的那个人。尤其是看到自己好姐妹的爱情都这么真挚热烈,她就更不想将就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许清嶙和李未孤这样的男人呀。

可转念一想,大家都是朋友,为什么她们能遇到他们的真命天子,我就不能遇到我的呢?

穆席席的烦恼其实是许多普通女孩共有的。

她担心真爱不会降临,又担心早已错失真爱;担心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又担心如果一直顺从自己的心走,等真的错过了又会后悔。

她这几年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业和工作上,互联网的风向一变再变,她利用自己的专业,从传统地写新闻稿件,到运营自媒体,再到做自己的播客,反响都还不错,现在也有了固定的粉丝群体。

她正打算下半年的时候出一本书,书名她都想了几个版本,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但在心里跟自己说“今年一定要把它顺利完成”。

这几年她和父母的关系也变得缓和了不少。

也许是父母年纪大了,管不动了,而恰好她已经可以自食其力了,双方之间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就自动松了一点。

还有就是家不常回了,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摩擦自然也就少了。

当然,她心里觉得更重要的原因是,父母老了之后就会想要依靠孩子,当一方变成弱势群体的时候,心理上总会矮一截。

当年很小很小的她面对父母的权威是这样,现在日渐年迈的父母面对已经独立了的她也是这样。父母子女一场,有时候真的是很难讲清的课题。

她决定慢慢地放下自己,好好地跟父母相处,不怨恨,也不忘记,能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好了。

她又游了两个来回,才从泳池里上来,裹上浴巾去拿喝的。

路过雷昊元,他正蹲在烧烤架旁边生火,准备炒菜,脸上蹭了一道炭灰自己不知道,陈薇远远地喊了一声“你脸上有灰”,他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蹭到了另一侧,陈薇看不下去了,骂了声“大傻子”。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许清嶙和李未孤的烧烤已经烤好了一部分,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冒着热气和焦香。穆席席端起托盘走到遮阳伞下,把食物放在牌桌旁边的小圆几上:“来来来,先吃先吃,打牌哪有吃东西重要。”

陈咿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打出去:“糊了。”

李开荷看了一眼她的牌面:“你什么时候听的牌?我怎么完全没发现。”

陈咿笑得眼睛弯弯的:“就是你们笑话雷子的时候啊。”

“……”

女孩们牌也打累了,就三三两两散到树荫下的秋千架和遮阳伞旁边,和男生们集合。

穆席席坐在秋千上,晃着脚,听着旁边陈薇和雷昊元在争论到底是谁把辣椒粉放多了,听着赵致政和李开荷在聊最近看的某一本书。听着江雾和李未孤嶙在讨论昨天晚上吵架到底是谁的错,以及偷瞥了好几眼陈咿和许清嶙,他端着果盘,她嘴巴张开的时候,他就自动喂给她一块。

所有的声音都浮在夏日的空气里,轻飘飘的,穆席席被她口袋里的消息提示音提醒回神,她拿出一看,刚刚到账二十万块的广告佣金结算尾款,她欣慰地笑了起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没有遇到那个人之前,她还有这群人。这大概就是青春留给她的,最沉甸甸的礼物了。

整个后院的空气都被香味填满。

许清嶙和李未孤的烧烤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只大托盘上,牛肉串滋滋地冒着油泡,边缘微微焦脆,撒了一层孜然和辣椒粉;鸡翅的表皮烤成了金棕色,边缘微焦;玉米棒被分成小段,每一段都刷了黄油,表面亮晶晶的。

雷昊元炒了一大锅花甲,陈薇在旁边帮忙摆盘,端了那盘花甲上桌的时候被烫了一下,甩了甩手,雷昊元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烫着吧?”

陈薇把手伸到他面前:“你吹吹。”

雷昊元真的低头吹了一下,被陈薇笑着推开了:“你也太实诚了。”

雷昊元挠挠头,又转身去盛另一个炉灶里热气腾腾的小龙虾。

他今天是主厨,尽管桌上有一半的菜都是买现成的,不过能炒好几盘口味迥异的菜品也是实属难得了。

大家放着好好地桌子不用,所有人围坐在草坪上铺开的那张野餐垫上。

野餐垫也是深绿色的,和今天的主题色很搭,上面摆满了盘子,碗,杯子,还有几瓶冰好的饮料和啤酒。

太阳正在慢慢往西偏,午后的光线从头顶的热白变成了偏暖的金黄,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雷昊元倒满了一杯啤酒举起来:“来来来,十周年啊,我先敬一杯。”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陈咿身上,“来,第一杯敬陈咿,因为我发现啊本质上我们所有人都是和陈咿有联系才会聚到一起。”

是啊,穆席席和江雾都是陈咿的好朋友,赵致政是陈咿的前桌兼班长,雷昊元是因为当初有小小地喜欢过陈咿才会加进来。这个圈子好像真的是围着陈咿组建的。

陈咿被他这么正式地一提,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端着杯子站起来:“别别别,什么敬不敬的,一起喝一杯倒是真的。”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酒杯,饮料杯,奶茶举成一圈,在餐桌上方聚拢:“威(5)十周年快乐!”

雷昊元喊了一嗓子,其他人也跟着喊:

“快乐!”

“永远快乐!”

“威(5)的第二个五年计划圆满成功!”

许清嶙在喊声里侧过头看了陈咿一眼,她正笑得眼睛亮晶晶,他看着她,把手里的啤酒轻轻碰了一下她杯沿,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十周年快乐,小仙女。”

“小仙女”三个字是陈咿在群里的头衔。

陈咿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十周年快乐,祝贺你编外人员转正式员工。”

许清嶙笑了一下。

坐定之后大家开始动筷子。

雷昊元夹了一大块花甲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说:“说真的,回想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十年特别不真实?”

他咽下去之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谁想得到十年之后咱们还能这样坐在一块儿?”

赵致政推了一下眼镜:“别的不说,许清嶙和李未孤还能坐在这,确实是没想到的。”

许清嶙:“……”

李未孤:“……”

“确实啊,某人当初说走就走。”穆席席毫不客气地接话,先是看了眼许清嶙,说完又瞥了眼李未孤,“某人也一样。”

“得了啊,别再旧事重提了,我当初走,是被逼无奈。”许清嶙切了一声。

“我也一样。”李未孤说。

江雾在对面慢悠悠地吃一只虾:“所以呢,对席席来说,他俩离开是最难忘的事情吗?”

穆席席愣了愣说:“也不算吧?”

“要不要每个人都讲一件最难忘的事?反正十周年嘛,总得有点仪式感。”陈咿忽然提议,表明了和江雾两人都想岔开话题。

雷昊元第一个表示赞成:“好啊,从谁开始?”

“从我吧。”穆席席主动举手,“我先来。”

穆席席目光移到了陈咿脸上。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最难忘的……是高二那年的元旦话剧。”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其实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印象深刻的回忆。

“那一年陈咿导了《樱桃园》,结果演出前,我妈不让我演,要我辞演。后来陈咿叫上许清嶙和雷子,三个人拎着水果牛奶跑到我家去,想劝我妈改变主意……”

穆席席声音有些辽远,那天客厅里的对峙,许清嶙被李英蓝直接打断的那些话,雷昊元插不进去嘴的窘迫,还有陈咿揽着她的肩膀鼓励她的一幕幕,都让她有落泪的冲动。

她没有刻意渲染什么,每一句话都说得平平的:“我永远记得许清嶙说的话带给我的震撼,他说既然家人给不了你钱财和权利,就不要来指手画脚你的人生。你本就一无所有,能做的只有捂住耳朵往前冲。”

这句话说完之后,穆席席看向许清嶙,许清嶙抬头,对她无所谓地一笑,眉眼清澈,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瞒着我妈报名参加了演出,元旦那天她突然来了后台。”穆席席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她拉着我不让我上台,我挣脱了,并且在那天我宣布我要转科。”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陈咿看着她,眼睛已经红了,眼底那一层薄薄的亮光在串灯下晃动着,她知道她的朋友一路走来,顶天立地。

“所以对我来说,威(5)不是什么‘高中时候的朋友’,你们是给我勇气的人,是我一辈子的宝藏。”穆席席笑了一下,“好啦,我的说完了。下一个吧。”

没有刻意煽情,但大家都有点泪目。

四周安静了几秒。陈薇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真好。”

她并不认识那个时候的穆席席,但她听懂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雷昊元接过话头:“那下一个我来。”

他看了一眼陈薇,又看了看其他人,最终硬着头皮把目光对视上陈咿:“既然席席都敢这么坦荡回忆往事,那么我又有什么不好说的?我最难忘的……是高二的时候,我借我哥的名义网恋,后来给你带来不少麻烦,让你俩误会至深,对不起,其实我想说,那也是我青春期最灰暗的时光,我每天都在自责。”

陈咿听完之后,久久未语。

许清嶙知道,有些事是一辈子的疙瘩,即便还是能一起吃一起玩,但只要提起那件事,就会有超脱友情的感受出现,比如酸涩,比如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