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登!赏钱!”
不知谁先吼一嗓,数千人跟着喊,声浪压过战鼓。
吴霸也把上身剥得精光,提着大刀立在短墙后头,咧开大嘴:“狗官兵!想要钱?拿命来换!”
第一波汉军,直接撞上拒马。
守军的长矛,从拒马缝里往外捅,汉军举盾硬顶,刀斧手抡斧猛砍鹿角。
有亡命的汉卒,竟从拒马上硬翻过来,落地一滚,滚到短墙根下,便往里扑。
“想进来?!”吴霸当头一刀,先劈翻一个,又反手横扫,再撂倒一个。
他吴霸虽是独臂,但悍勇无畏的气势,却比健全者还凶狠。
两军从晌午杀到日头偏西。
缺口前的尸首越积越高,活人踩着死人厮杀。
汉军前后换了三波,傅燮攻乏了,梁兴的兵顶上,接着攻。
守军也连轴转,一什打残就换一什,缺口后头,全是预备队。
申时。
汉军来了一波最狠的。
百十个悍卒都杀红了眼,竟生生推倒了半截拒马,又有悍卒从断墙豁口,攀上了城头。
城头告急!
眼看缺口就要被撕开。
吴霸单手提刀便冲,一路连砍带撞,硬生生把爬上城的汉卒逼了下去,自己肩头也挨了一刀,血糊了半边身子。
有黄巾军嘶喊:“吴渠帅!先裹伤!”
“裹个鸟!”吴霸抡刀更狠,“吴霸在此!狗官军也休想入城!”
日头擦着地平线,汉军最后一波攻势,终究没能再爬上缺口。
皇甫嵩见状,只能鸣金收兵。
缺口内外。
霎时静了下来。
黄巾军拄着矛杆喘气,欢呼四起:“守住了!守住了!”
吴霸拄着大刀,立在缺口正中,一动不动。
有黄巾军朝他喊:“吴渠帅!今日……”
话没喊完,吴霸直挺挺朝前栽去,只见他那袒着的胸背,大小创口十七八处,血早流干,就剩一口游气。
力竭,血尽,人没了。
张梁也从后赶来,抱着吴霸的尸首,半晌没有动。
四周哭声一起。
“嚎什么!”张梁猛地起身,解下自己的战袍,盖在吴霸身上,“抬去北城,葬在大坟旁边!”
随后,张梁捡起吴霸的大刀,刀刃早已经卷了刃。
“传令!从今日起,某亲自守缺口!人在城在,退后者斩!”
周围的黄巾军,也跟着齐声怒吼:“人在城在!”
……
……
自这一日起,汉军昼夜轮攻。
白日里,四面城墙云梯蚁附,撞车撞门,缺口处的猛攻从没断过;夜里,汉军举火佯攻,搅得守军不敢合眼。
张梁把城中没走的百姓,也全部驱赶征用起来,搬土袋、抬伤员、送饭上城。
腌肉早已吃完,顿顿只剩粟饭盐水,可城头的太平道旗,始终没倒。
张梁白日守缺口,夜里巡四城,十几天甲不离身,臂上中了一箭,折断箭杆,裹布再战。
南门北门,丁原、陶谦架起云梯,日夜牵制;东门外,曹操的兵顶着水头,一波波往门洞里挤,又一波波被李乐叉出去。
就这样,双方攻防厮杀,一晃十多日。
汉军伤亡数千人,城墙前的尸首,填了又堆,堆了又填。
但是邺城……硬是没破。
……
……
夜,汉军营帐,烛火未熄。
皇甫嵩立在帐口,望着夜色里的邺城。
荀攸跟在旁边,忍不住抬头,提醒道:“中郎将,限期三月……只剩三日。”
“三日。”皇甫嵩攥了攥拳,转身看向傅燮,问道,“今日何人领兵攻伐西门?”
“乃是何宕麾下兵马。”傅燮回答道。
“来人!去将何宕拿下,明日押至校场!”皇甫嵩狠厉传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