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上前，将礼物收下。

王岩又看向沮授：“公与，把备好的东西取来。“

沮授应声前往偏堂，不多时捧出一只锦盒，其内正是一对白玉璧，玉色温润，形制古雅。

“乌桓以礼来，太平道以礼往。“王岩言道，“这对玉璧，烦请二位带回，呈予丘力居。“

踏顿起身接过。

阎柔在一旁看得分明。

这位小贤良师，接礼不亲自动手，回礼不轻不重，规格恰好对等，既不倨傲，也不谄媚，这是个懂规矩、也压得住场的人物。

礼毕。

王岩起身笑道：“二位一路劳顿，正堂之上，不便深谈。请随我至偏堂，用些酒水，再叙来意。“

“多谢小贤良师。“

偏堂之内，已备下桌案酒食，众人分宾主落座。

赵云按剑立于堂口，沮授则是陪坐一侧。

酒过三巡。

踏顿放下酒盏，直入正题言道：“小贤良师，此来是奉我家大人之命，有一桩大事相商。“

“请讲。“

“汉室无道，天下汹汹。“踏顿言道，“小贤良师起太平道，据常山，连败汉军，此等气象，我家大人钦佩得很。大人有言，太平道在南，乌桓在北，若能歃血为盟，两相夹击，北出幽州，南定冀州，何愁大事不成？“

王岩与沮授二人，彼此对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

王岩不急不缓，“你家大人的美意，王某在此心领，只是结盟之事，太平道不能应。“

踏顿一愣：“为何？“

“乌桓这些年入塞劫掠，杀掳边民，代郡、上谷一带，多少村子烧成白地，多少百姓被掠为奴。“王岩看着他，“太平道起事，为的是拯救百姓，若与乌桓结盟，如何向道中交代？“

“这……“踏顿急道，“劫掠之事，乃是束诸部，秋毫无犯！“

“使者方才也说，乌桓诸部各自为政。“王岩摇头，“丘力居管得住辽西，管得住上谷、右北平么？今日立誓，他日胡骑南下，又找谁算账？“

踏顿语塞，只好改口道：“小贤良师！汉室犹有带甲数十万，太平道独抗汉军，能撑几时？与乌桓结盟，于两家都有好处，这等道理，小贤良师难道看不明白？“

王岩却只是摇头。

踏顿腾地站起：“小贤良师！某千里而来……“

“踏顿！“

阎柔忽然猛地开口，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踏顿回头。

阎柔朝他缓缓摇了摇头。

这位小贤良师拒绝结盟，话说得平静，眼神却无半分游移。

阎柔在塞外沉浮十几年，惯会见风使舵，也惯会看人，心知劝不动。

再争下去。

只怕连别的路也一并堵死。

“小贤良师。“阎柔起身，拱手言道，“结盟之事，既小贤良师不肯，我二人也不敢强求，只是……“

“只是什么？“

“乌桓多马，却少粮铁盐布，而常山多粮铁，少马。“阎柔言道，“盟可以不结，买卖总可以做，我二人斗胆，请小贤良师开一处互市，以粮铁盐布，换乌桓的马匹牛羊，各取所需，于两家都有好处。“

“结盟不可，互市可谈。“王岩看向沮授，“公与。“

“在。“

“互市之事，由你总领，甄俨协助。地点就定在灵寿北山口，筑市设卡交易往来。“王岩吩咐道，“马匹牛羊、皮毛药材，乌桓有的都要，粮、盐、布匹、农具，可以换。“

“属下明白。“沮授拱手。

阎柔长揖到地：“小贤良师深明大义！我等回去禀明我家大人，月内便有第一批马队南下。“

踏顿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终究没再说什么。

……

……

使者出城离开之时，赵云依旧领骑相送。

临别，踏顿勒马回望真定城，忽然问阎柔：“你说，这王岩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直爽之人。”阎柔言道，“也是个硬骨头！“

“哼，敬酒不吃。“踏顿却低斥一声。

“少主。“阎柔拨马向北，“直爽且坚定之辈，反而更加值得信赖，草原上今日结盟、明日翻脸的部族，你我难道见得少了吗？“

踏顿一怔，没再言语。

三十余骑，绝尘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