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手臂抬起头来,看见城墙上的守军不断有人倒下,被抬下去的人越来越多,却几乎无能为力。
明军手中的盏口炮、佛朗机,射程远远不及清军的重炮,炮弹打出去,甚至落不到清军炮阵的前沿,只能在半途无力地砸起一片雪泥。
弓箭和火铳更是成了摆设,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火炮阵地干瞪眼。
“放箭!给老子放箭啊!”
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出,却毫无用处,最多飞行百多步便无力地坠落,离清军炮阵还差着老远。
宋学朱揪住一个满脸烟灰的炮队把总狠狠道:“我们的炮呢?!我们的红夷大炮呢?!为何不打回去!”
那把总一脸苦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按台大人!非是卑职怯战!实在是.....实在是咱们城头那两门家伙,它.......它打不了那么远啊!而且....”
他几乎带着哭腔,“而且咱们的火药不敢多用,得省着点对付鞑子的步卒,那红夷大炮太耗药子,精度也差,打不了几发炮管就烫得吓人,根本....根本对轰不过啊!”
宋学朱闻言,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一拳砸在垛口上,手背皮开肉绽却浑然不觉。
“狡诈!无耻!”他对着城外怒吼,声音却迅速淹没在又一发炮弹的爆炸声中。“只会仗着利器之威!有胆真刀真枪来攻一场!”
朱以海匍匐着来到宋学朱身边,大声道:“宋按台,息怒。这非战之罪。清军的火炮恐怕本就是我大明工匠所造,甚至....比我们现有的更好。”
“什么?!”宋学朱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朱以海,“你如何知道?我大明工匠怎会.....”
“按台可还记得登莱的孔有德、耿仲明?”
宋学朱何等聪明,“是他.....是这两个国贼!!”
“崇祯四年登州兵变....这两个千刀万剐的叛徒,不仅带走了大批战船、火器,竟连铸炮的工匠也.....”
“正是如此。”朱以海点点头,“清军自此得了铸炮、操炮之法,经年累月,其火炮之精良、操练之熟稔,恐已在我军之上。此非士卒不勇,实乃器不如人!”
宋学朱低吼道:“孔有德!耿仲明!尔等枉为汉人,助纣为虐,必遭天谴!!”
正无可奈何之际,城下的炮击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歇了。
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轰鸣猛然消失,战场上出现了令人极度不适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对方的炮管过热,再打就有炸膛的风险了。
宋学朱也是猛地一振,嘶哑道:“炮停了?!鞑子要上来了?!快!各就各位!火铳手!弓弩手准备!滚木擂石!”
守军们慌忙从藏身处爬起,冲向各自的战位。
然而,硝烟渐渐散去,预想中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军步兵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从清军阵地方向,被驱赶出来的一群乱糟糟的人影。他们动作迟缓,推拉着一些车辆,车上似乎还装着土木杂物。
“嗯?”宋学朱眯着眼睛,极力远眺,“鞑子在搞什么鬼?派这些民夫出来作甚?莫非是填壕的?”他下意识地举起手,就要下令弓箭手射击。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