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百姓死十个，是个数字！死一百，一千个，也是个数字！哪怕他们都死了，这济南还是大明的！可若我们这些守城的死光了！城破了！这济南就成了鞑子的！到那时候，这满城几十万人又该怎么算？！”

这番话说得人心里格外难受。

难道大明的官，只是朝廷的官，却不是天下人的官？

朱以海猛地冲到垛口，对着城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城下的乡亲们！你们听着！去跟身后的清军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别窝窝囊囊死在自己人箭下！回头杀敌啊！”

城下的百姓们听了，哭声似乎小了一些，许多人茫然地抬头望向城头，脸上依旧是巨大的恐惧。

回头？

身后是那些鞑子，回头不是死路一条吗？

“军爷....饶命啊......”

“放我们过去吧......”

“我们不想死啊！”

哀求声依旧不断。

朱以海抢过身旁杨二虎的弓和箭壶，张弓搭箭，但箭尖却不是对准人群，而是狠狠地射向了人群前方。

“咻！”箭矢深深扎进雪地。

“都看清楚！”朱以海狠狠道：“往前，死路一条！谁敢再帮清军填一锹土，搬一根木头，下一箭，绝不留情！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

“回头杀敌！杀了他们，你们才有生机！城上的弟兄们才会接应你们！是汉子，就跟他们拼了！！”

百姓们看看城头寒光闪闪的箭簇，又回头看看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鞑子，简直是无路可走，无命可活的境地。

“啪！”

又是一鞭子狠狠抽在人身上，身后的清兵催促道：“快他娘的往前走！还想不想要你狗命了！”

“横竖都是死！狗鞑子！老子跟你拼了！！”

只见一汉子猛地扔下肩上的土袋，像一头疯牛般低着头，狠狠撞向身旁的清兵！

他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那个清兵的面门上，一拳、两拳、三拳，打得对方的脸在雪泥里左右摇晃着，可他的后背上又落下了新的鞭子，又有两个清兵冲了上来。

已经够了。

这一撞，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拼了！”

“杀一个够本！”

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化作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越来越多的百姓扔下了手中的工具，赤手空拳，或者捡起地上的石块、木棍，转身扑向那些驱赶他们的清兵！

城下的局势瞬间逆转！

惨烈的搏杀在城墙与清军阵地之间的空地上爆发开来！手无寸铁的百姓用牙咬，用手抓，用头撞，死死抱住清兵，为同伴创造机会。

零零散散的几个清军显然没料到这些普通百姓竟敢反抗，一时间竟有些慌乱，刀枪虽然能轻易杀死反抗者，但却无法立刻压制住这势头。

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人还在挣扎着，那些被打倒的人又爬了起来。

宋学朱深吸凉气，面孔上重新浮起了坚毅，“所有弓弩手！听令！瞄准百姓身后的鞑子！放箭掩护！火铳手，给我打！给我压住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