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兵？”崇祯皇帝讥讽道：“你调哪里的援兵？难不成让朕帮你把云南、广西的兵调到山东去？”

皇帝自己知道答案，整个北方，没有援兵可调。

至于山东本地，除了刘泽清那两万人，再无成建制的兵力。

“臣已令周边各省整兵待命。”杨嗣昌说，“同时令山东总兵刘泽清部从兖州方向相机策应。”

崇祯皇帝的声音突然提高，“朕不想听这些虚词。相机策应是什么意思？能策应就策应，不能策应就不策应！朕要的是实打实的办法，不是让你来写文章！”

殿内鸦雀无声。几个胆子小的官员已经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杨嗣昌低下了头，“皇上。”

他咬了咬牙，“臣说实话。眼下能调的兵，确实不多。但臣已经在想办法。刘泽清部是离济南最近的兵力。臣已严令他尽力向济南靠拢，不管有多大的效果。只要城里知道援兵来了，士气就能提振，就能多撑几天。”

崇祯皇帝问道：“撑到什么时候？”

杨嗣昌沉默了一瞬。

“撑到转机出现。”

殿内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是转机？清军自己退兵？各路援兵突然赶到？总不能是济南城自己长出翅膀飞了？

前排一个老臣轻轻摇了摇头。后排更是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杨嗣昌，你起来。”

杨嗣昌愣了一下，随即叩首谢恩，站起身来。

崇祯皇帝的目光转向薛国观，“薛国观，你是次辅。杨嗣昌的方略，你怎么看？”

薛国观出列，跪倒，“回皇上，臣以为杨阁老所言，句句是实。眼下兵力确实紧张，调兵也确实需要时日。臣赞同杨阁老的意见。先稳住济南，同时调集援兵，能调多少是多少。”

杨嗣昌听着，心里冷笑。薛国观这个人，永远不会让自己沾上麻烦。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秤称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够交差。

“蔡国用？”崇祯皇帝又问。

“回皇上，老臣以为杨阁老和薛阁老说的都有道理。济南是省府，不能丢。臣赞同调刘泽清部援救。”

“那范阁老也是此意了？”

“回皇上，杨阁老所提，确是老成谋国之言，臣附议。”

崇祯皇帝沉默了片刻。

“朕知道了。起来，都起来吧。”

几人谢恩起身，退回班列。

殿内安静了一瞬。崇祯皇帝的目光在群臣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户部尚书李待问身上。

“李待问。”

李待问心头一紧，出列跪倒，“臣在。”

“援兵济南要粮，要饷，要银子。户部可还能应付？”

“回皇上。”李待问跪在地上，“户部太仓银库，眼下存银约一百一十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殿内微微起了些议论。

一百一十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比起往年开年的时候库里只剩四五十万两的窘迫，确实宽裕了些。

“一百一十万两。”崇祯皇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去年你跟我说户部库银不足五十万两，今年多出不少。你倒是有功。”

“臣不敢居功。”李待问叩首道：“去岁臣奉旨清查积欠，又有山东巡抚颜继祖提议查解各地杂税、清追逋赋，至去年年底，共得银七十余万两解京入库。加上秋税征收比往年略齐，故太仓库存银有所增加。”

他顿了顿，“但这些银子，已有大半预拨了九边春季的饷银。眼下能动的，不过四十余万两。”

殿内又是一阵议论。

四十余万两，能做的事属实不多。调一镇兵马出师，粮草、器械、行营、赏银，样样要钱。山东离京师不远，可几万大军一动，一天就是上千两银子往外流。

崇祯皇帝的目光冷了下来，“这笔钱，朕还没捂热，你就已经花出去了？”

李待问额头触地，“皇上明鉴。九边欠饷已久，将士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自建奴破墙子岭关和青山关以来，各边镇均告急，臣不敢不拨。若大兵因为缺饷哗变，臣万死难赎！”

这话说得在理，可崇祯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意思说，要不是颜继祖，朕连这四十万两银子都剩不下喽？”

“拨吧，拨吧，都拨了吧。”他自嘲道：“用山东巡抚弄来的银子去救山东。无非就是朕省吃俭用一点，冻不死朕，也饿不死朕。”

这话已经不只是在给李待问说了，而是给在场的每一个人说。

李待问跪在地上，不敢接话，也不能接话。

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候，薛国观出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