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国观的捐饷之议,你怎么看?”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李待问。
李待问稍加思索。
“皇上。”他抬起头,“捐饷之议,臣以为可行。但臣有一个顾虑。”
“说。”
“捐饷是自愿,既然是自愿,就不能强制。但若不强制,那些本当捐输的人,会不会以‘自愿’为名,行‘不捐’之实?到时候,捐者寥寥,朝廷得不到银子,反而伤了体面。”
薛国观立刻接话,“李部堂所言极是。所以臣以为,捐饷不能只靠自愿,还得靠朝廷的威信。皇上若能率先垂范,从内帑中拿出一笔银子,作为表率,则天下臣民谁敢不从?”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让皇帝从内帑中拿银子?薛国观这是要把皇帝也拉下水。
好一场豪赌。
崇祯皇帝沉默了良久。
殿内数十人屏息凝神,等着皇帝开口。
崇祯皇帝的目光落在薛国观身上,“薛国观,你知道内帑有多少银子吗?”
薛国观叩首,“臣不知。臣只知道,皇上若能垂范,天下必应。”
崇祯皇帝笑了一下,“薛阁老说得对,国难当头,朕不能只让臣民出力,自己躲在后面。”
他顿了顿,“这样吧。朕从内帑中拿出五万两,作为捐饷的启动银子。至于怎么捐、捐多少、谁来捐。薛阁老,你拟个章程出来,朕看看。”
殿内一片哗然。
五万两。皇帝真的从内帑中拿出了五万两。
这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皇帝带头了,谁还敢不捐?
薛国观重重叩首,“皇上圣明!臣定当竭尽全力,拟好章程,不负皇上重托!”
杨嗣昌站在旁边,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薛国观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人的胆子,比他大。
或者说,这个人的赌性,比他大。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崇祯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杨嗣昌身上。
“杨嗣昌,济南的事,你抓紧。援兵、粮饷,两线并进。如此,可谓是尽占天时地利人和,朕就不信那鞑子能把济南打下来。”
“臣遵旨。”杨嗣昌叩首。
“薛阁老,捐饷的章程,你们内阁好好商议一番,送到司礼监。”
“臣遵旨。”薛国观叩首。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王承恩上前一步,高声道:“退朝!”
群臣跪倒,又是一片山呼万岁。
杨嗣昌站起身来,腿有些发麻。他站在原地,看着群臣鱼贯退出大殿。薛国观走在他前面,脚步不急不慢。
“廷宾。”杨嗣昌叫住了他。
薛国观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杨嗣昌。
“文弱,什么事?”
杨嗣昌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捐饷的事,你昨晚在值房里,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薛国观笑了笑,“提了又怎样?提了,你就会同意吗?”
杨嗣昌沉默了。
自己确实不会同意。他知道,这件事牵扯太大。官员、士绅、商贾,哪一方都不是好惹的。薛国观敢动这些人,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文弱。”薛国观的声音放低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件事会得罪多少人。我告诉你,我不怕得罪人。皇上已经带头了,谁还敢说不捐?谁敢说不捐,就是不忠。”
他拍了拍杨嗣昌的手臂,“你忙你的济南,我忙我的捐饷。各司其职,都是为了这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