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德王现在怎么样了。他离开德州的时候,济南已经被围了。十几天过去了,济南还在吗?德王还在吗?
刘已业关上窗,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
不能再拖着了。
于是,在天快黑的时候,刘已业终于到了南城的熏风巷。
巷子口的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枯叶。
他站在门前,想了许久,那扇黑漆木门在他面前沉默着,门楣上“汇源号”三个字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刘已业终于下了决心,最后再整了整衣袍,这才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伙计,手里还攥着一把量布的尺子。伙计认得他,稍微问了两句便侧身让了进去。
后堂里已经点了灯。陈汇源正坐在桌前翻账本,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毛笔,将账本合上。
“刘管家,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已业没有坐下。他站在桌前,看着陈汇源,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汇源看了一眼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对旁边的伙计说道:“我要和刘管家说说话。你先出去,把门带上,不许旁人进来。”
伙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坐吧。”陈汇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掌柜。”刘已业坐下了,“这两日朝堂上捐饷的事,您听说了。”
“听说了。”陈汇源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满京城都在议论此事。”
“我想替我家老爷认捐一笔银子。”
陈汇源的茶碗停在半空。
他看着刘已业,看了几息,将茶碗慢慢放下。
“刘管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认捐银子,那是要真金白银拿出来的。颜大人现在人在德州,你替他做主认捐,万一颜大人回头不认这笔账呢?”
“颜大人不会不认。”刘已业坚定道:“我跟了颜大人二十三年,他的脾气我知道。国难当头,他不会吝啬这几个钱。”
陈汇源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思考了片刻。
“你打算捐多少?”
刘已业沉默了一瞬。
“五千两。”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颜继祖虽然是巡抚,但山东连年灾荒,藩库空虚,他自己的家底又能有多少?
五千两,怕是算大出血。
“刘管家。”陈汇源的声音放低了,“五千两,你拿得出来吗?”
刘已业咬了咬牙。
“我身上只有二百多两。剩下的.....”他顿了顿,“我想跟陈掌柜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