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层的虚无一如既往的死寂,万千规则光丝缓缓流转,斑驳的黑色污渍静静蔓延,无声蚕食着这片诸天本源之地。
白衣守门人依旧双臂平展,死死托举着摇摇欲坠的规则巨网。半透明的身形愈发黯淡,鎏金眼眸沉淀着三万年的风霜与疲惫,在叶无道身上,带着一种尘埃定的平静。
良久,他终于开口,缓缓掀开了尘封三万载、无人知晓的万古秘辛。
“你现在看到的天道层,并不是天地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东西。”
叶无道微微一怔,下意识追问:“不是原生天道?那这里是怎么来的?”
“是我们九个人,亲手造出来的。”守门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沧桑,“三万年前,世间没有所谓的天道垒,没有规则结界,万物无序,诸天无防。”
“那时候,远古的古老存在,盘踞在世界最底层的虚无墟地,那是一切终结、一切黑暗的源头。它即将破墟而出,一旦问世,整片诸天万界、众生万物,都会被彻底湮灭,归于虚无。”
叶无道心神一震,忍不住开口:“所以九大天师全员出手,就是为了镇压它?”
“是。”
守门人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场早已刻入神魂的旧梦:
“我等九师兄弟,倾尽毕生大道本源,以七人陨、一人远走为代价,硬生生将古老存在镇压锁死在墟底。”
“为了防止它再次破封,我们耗尽最后所有力量,在整片墟地之上,硬生生构筑出这片天道层。”
到这里,他用了一个极其通俗、却无比精准的比喻,瞬间道破了天道层的真正作用:
“白了。”
“这片天道层,就是一口压在墟地上的井盖。”
叶无道瞳孔微缩,这个粗糙直白的比喻,却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戳人心。
是啊。
哪有什么神圣无瑕的天道圣地。
从头到尾,这里都只是一道封印,一道屏障,一道拼死筑起的最后防线。
“八名师兄弟尽数献祭神魂、陨道消。”守门人继续缓缓道来,字字沉重,“大战幕,九人只剩我一个。”
“我没有走,也没有资格休息。只能留在这方寸虚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着这口井盖。”
“你以为封印是完美无缺的?”守门人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力,“不是的。”
“古老存在的终结之力无孔不入,墟底的黑暗气息常年渗透,这口从三万年前撑到现在的井盖,早就布满了细碎裂痕。”
“三万年来,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的执念,就是一点点修补这些裂痕,硬生生吊着这濒临破碎的封印,不让世间彻底崩塌。”
叶无道沉默良久,心底五味杂陈。
三万年孤身守道,三万年独自补天,无人相助,无人知晓,日复一日与黑暗裂痕对峙,硬生生熬到神魂透支、形体虚化。
这份孤独与坚守,早已超越了寻常大道大义。
沉默片刻,他终究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最久、最关键的名字:
“那天机子呢?”
“他从头到尾,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下的瞬间,守门人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惋惜与心痛。
像是一位白发老人,回望自己亲手教养、却最终误入歧途、彻底堕的至亲后辈,满心遗憾,万般无奈。
他喉间微动,沉寂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颠覆了叶无道所有的认知:
“天机子……是我亲手收的亲传弟子。”
叶无道整个人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实话,他推演过无数种天机子的身份——远古余孽、古老存在分身、叛逃天师、域外入侵者。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搅动三万载诸天风云、创立暗域、布局万世、处处与自己为敌的终极幕后之人,竟然是天道守门人的徒弟。
是这位万古守道者,亲手教出来的传人。
“你是不是很意外?”守门人看出了他的震惊,轻声自嘲。
“意外。”叶无道坦然点头,“太意外了。他的格局、手段、心机,完全看不出是出自你的门下。”
“他天赋极高。”守门人轻轻叹息,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甚至远超年少时的我,悟性冠绝古今,对天道规则的洞悉,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三万年前那场浩劫大战开始前,我云游诸天,偶遇年少的他,见他道心纯粹、天赋卓绝,便破例收为唯一亲传,倾囊相授,把我毕生所学、天道奥义、封印秘辛,尽数教给了他。”
叶无道抓住关键,追问:“大战之后,你留守天道守封印,他离开了?”
“是。”
守门人眼底的痛楚更浓了几分:
“大战幕,师门凋零,八人殉道,世间初定。我留守此地修补天道、镇守封印,嘱咐他入世护道,守护诸天安稳。”
“可他走到墟地边界,遇见了古老存在残留的一缕意念。”
叶无道眸光一凝:“古老存在还能隔空现身?”
“它不需要真身出世。”守门人摇头,“它本身就是‘终结’与‘虚无’的概念本源,不需要杀伐、不需要诡计、不需要蛊惑人心的魔功。”
“它只问了天机子,简简单单一句话。”
叶无道屏住呼吸:“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