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我也要讲个故事(2 / 2)

郭镇点头,从金吾卫手里接过一张拓印图,“但昨日在承天寺,你用鲁班尺步测密室,摸到铜鹤香炉前,只拧了一下鹤嘴,便打开了机关。你说是看见了青苔磨损,也看见了莲花砖高低。这话不假,可你漏说了一样东西。”

杨本初没有接话。

“这座机括不是寻常的波斯锁。”郭镇指着图上的细线,“铜鹤嘴里有三道簧片。旧图的开启顺序,是左、右、回旋三次。可承天寺这座锁,十年前换过一枚簧片。若仍照旧图开启,第一下就会卡死。”

“你没有试,而是直接避开了那枚磨损最重的铜簧,拧开了机关。”

郭镇将拓印图推向杨本初,“圆通不懂这个,陈万钟不懂这个,泉州府上下,也没人知道这座锁十年前换过簧片。”

“但你知道。”

杨本初垂眼看着图纸。

片刻后,他抬头道:“下官在国子监修过西洋机括课。或许这只是巧合。”

“巧合?”郭镇点了点头,也不恼,无所谓道:“那便算巧合。”

“本侯再说第二件。”他抬手指向地上的圆通,继续道:“圆通。昨天他刚说出‘那套波斯机括图纸全泉州只有——’你便一脚踹中他的下颌。”

郭镇上前一步,“杨推官,你不是怕他攀扯,你是怕他说出不该说的名字。”

圆通被金吾卫按着,嘴里啊啊直叫唤。

杨本初的眼神冷了下来,“圆通满口污言秽语,意图攀咬朝廷命官,下官情急出手,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郭镇继续点头,“所以本侯只是怀疑,接下来给你讲讲这第三件事。”

他将那份皇家银行火漆密报拿在手里,却没有立刻拆开。

“五百八十万两,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可它只是账面上的总额。”

杨本初脸色没有变化,圆通却猛地抬起头。

“这才是整个故事里最精彩的地方!”郭镇一把扯开那份皇家银行的火漆密报,哗啦一声抖开丈许长的流水账单,“因为那五百八十万两,早就不姓蒲了!”

“皇家银行泉州分号连夜核对了陈、林等三十六家海商过去三年的现银流向!圆通、弘法两个老秃驴,联合陈万钟这帮老狐狸,早在三年前就开始架空你这个少主!他们私吞了七成海贸分红,还在今年六月通过西洋教廷的毕安济,绕开总舵,直接跟葡萄牙舰队搭上了线!”

“更要命的是,北平庆寿寺事发,大直沽的广济货栈折了!你知道锦衣卫顺着海运底册迟早会查到泉州两座大庙!”

郭镇走到杨本初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抵,“面对钦差压境,你手里那帮蠢货想的是让周延在码头拖延时间,而你这位聪明绝顶的蒲少主,却有更大胆的想法!”

“你故意在码头跳出来当大明忠臣,带着本侯直接端了承天寺和开元寺!这第一招借刀杀人,把圆通、陈万钟这帮背叛你、架空你的老家伙全数砍死,死无对证;第二招顺水推舟,把两座暴露的旧庙扔出来给朝廷平账,足足五百八十万两的泼天大功,足够把本侯喂饱,让本侯高高兴兴结案回京;第三招嘛……”

郭镇伸手拍了拍杨本初胸口的七品补子,“瞒天过海,等周延、赵德昭全死了,你杨本初就是泉州官场唯一的功臣!你不仅能顺势顺理成章接管泉州海防与市舶,还能把蒲家真正的核心资产完好无损地洗白上岸!”

“杨推官,本侯这个故事,讲得可还好?”

杨本初站在堂中,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慌,沉静半晌,他缓缓抬头,“侯爷可想听故事?”

“可以。”

杨本初的声音很平静,嘴角微扬:“那就请侯爷先想清楚,有些故事一旦讲完,死的就不止我蒲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