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老大人光荣退休(1 / 2)

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的脑门。

孙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声音发颤:“蒋……蒋大人,这是何意?咱们都是宋阁老的门生,刚才是奉恩师之命在此候旨的!”

“候旨?”

蒋瓛冷笑一声,抬手将那份盖着国子监大印的奏疏狠狠甩在孙德脸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宋阁老亲手呈给皇太孙的弹劾疏和逐师帖!”

雪白的宣纸散一地,上面二十三个名字触目惊心。

孙德低头扫了一眼,大脑轰的一声炸开,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滚烫的石板上:“不可能!这不可能!恩师明明答应去文华殿的,他怎么会……他怎么会亲手把咱们送进诏狱?!”

李墨捡起一张纸,看着上面写着的“永世革除监籍,恳请朝廷依法严惩”几个大字,吓得浑身筛糠,尖叫道:“宋讷!你这老匹夫!你为了自己的清名,竟然把咱们全卖了!”

钱通眼见大势已去,彻底疯了,猛地扯开官袍大吼:“诸位,我等都是两榜进士,不能任由锦衣卫构陷!”

“撞柱!今日便撞死在午门外,让天下读书人看看,他们是怎么残害朝廷命官的!”

砰!

没等钱通迈出一步,蒋瓛反手抽出刀鞘,狠狠砸在钱通的膝盖窝上。

咔嚓一声脆响,钱通惨叫着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灰。

“撞柱?想死得这么痛快?”

蒋瓛一脚踩住钱通的后背,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面如死灰的众人,冷声喝道:“皇太孙殿下有旨!孙德、李墨、钱通等三十八名京官,勾结福建布政使范敏,侵吞军资,包庇通敌逆党,即刻革职拿问!”

“遵旨!”

锦衣卫一拥而上,如狼似虎地将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京官按倒在地。

乌纱帽滚一地,绯红官袍被扯得稀烂。哭嚎声、求饶声、咒骂声瞬间响彻午门广场。

“恩师!救命啊恩师!”

“皇太孙殿下饶命!下官愿意退赃,下官一两银子都不要了!”

“我只是收了冰敬,没有参与通夷!”

远处几个路过的六部吏和候补官员看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着脖子贴着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二十二人被铁链串成一串往诏狱方向拖拽时,文华殿内。

朱允熥端起刚送来的甜汤,亲手放到宋讷面前:“宋老,午门外已经拿下了。喝口甜汤,顺顺气。”

宋讷坐在太师椅上,没有伸手,刚才在大殿上硬撑着的那股精气神,在听到殿外隐约传来的哭嚎声后,像是突然被抽干了。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咳咳……”

宋讷忽然捂住嘴,咳声越来越重。

解缙刚要上前,宋讷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帕子,死死按在唇边。

再拿开时,帕子上多了一片暗红。

“宋老!”解缙脸色骤变:“您怎么了!”

朱允熥一步跨到宋讷身前,托住老人摇晃的肩膀,“传周王与皇家医学院刘纯!快!”

殿外内侍飞奔而去。

宋讷却摆了摆手,他缓了几口气,抬手摘下戴了几十年的乌纱帽。

帽面已经洗得发亮,两侧帽翅磨出了细细的毛边,一处接缝甚至留着缝补过的线脚。

宋讷将帽子放在御案边缘,扶着椅子,缓缓弯腰,“殿下,老臣干不动了。”

文华殿内针可闻。

那顶旧乌纱帽静静躺在御案一角,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众人心头。

“宋老,您先坐稳。”朱允熥没有去碰那顶帽子,“今日骤闻门生犯案,又亲手逐徒,气血翻涌才会吐血。先让五叔诊治,其他事以后再谈。”

宋讷摇了摇头,“殿下,老臣不是一时冲动。”

解缙急声道,“宋老,您可万万不能撂挑子啊!国子监的新学考纲才推行了一半,莫愁湖皇家大学年底就要正式招收第一批实务生,少了您老坐镇,天下旧儒必会以为新学失了主心骨!”

郁新也上前一步跟着劝道:“正是!孙德、范敏那些人是自己猪油蒙了心,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您宋老一生两袖清风?殿下都没怪罪您,您何必拿别人的错处惩罚自己?”

连向来谨慎的茹瑺此刻也拱手道:“宋老,纵要致仕,也该先养好身子再议。”

宋讷喘息了足足半刻钟,才在朱允熥的搀扶下重新坐回太师椅。

他看着面前满脸关切的皇太孙,又看了看几人,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殿下,诸位同僚,老臣今年八十二了。”

宋讷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通透,“撑到今日,只是想亲眼看着新学立起来,看着寒门子弟不用拜谁为师,不用投谁门下,也能凭算学、农政和格物堂堂正正做官。”

他的目光在御案上的乌纱帽上。

“可今日老夫才明白,教给学生的本事,既能用来济世,也能被他们拿去结党、敛财、卖国。”

“范敏是老夫亲手点进国子监的。孙德、李墨当年连纸笔都买不起,也是老夫从俸禄里省钱接济。”

宋讷闭了闭眼,一滴浑浊的泪,顺着脸上的沟壑缓缓滑。

“整整二十三人。他们打着老夫的旗号,把同门之谊做成了官官相护的网。这顶帽子,老夫戴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