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你听过还干。为什么？

因为你觉得自己聪明。你觉得你收的是礼物，不是钱。

你觉得你安排的是亲戚，不是行贿。

你觉得你干的事不大，不会被查。

你觉得你老丈人的名字够硬，罩得住你。

你觉得你织的网够密，兜得住你。

你觉得你这些年没出过事，以后也不会出事。

你觉得你运气好。对不对？”

约阿希姆低着头，不敢吭声。

贝克尔把桌上的文件翻到某一页，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

“约阿希姆，你刚才了很多。

你你时候穷，街道上的人帮过你。

你你长大之后乡亲们来找你，你不好意思拒绝。

你你是被道德绑架的。你你忘了本。

你这些话的时候，眼泪汪汪的，好像你是个受害者。

好像你是被人推着走的。

好像你自己没有选择。

我问你——你第一次收礼物的时候，你有没有选择？

你有。

你可以拒绝的啊。

你第二次去宴请的时候，你有没有选择？

你有。你可以我不去啊。

你第三次安排人的时候，你有没有选择？

你有。你可以‘按规定来，我办不了’。

你每一次都有选择。你每一次都选了‘收’、‘办’、‘帮’。

你选了这么多几年，选到今天坐在这把椅子上。

你现在跟我你是被逼的？谁逼你了？礼物逼你了？宴请逼你了？还是你自己的手逼你了？”

约阿希姆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话。

贝克尔把文件合上，搁在桌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还是得很重：

“约阿希姆啊，你进过党校。

你读过法条法规。

你宣过誓。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你选择了错的。

你选择了这么多年。

你选择了到今天。

你现在坐在这里，哭也好，悔也好，‘忘了本’也好——这些话，你可以留着跟组织。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交代得越清楚，组织处理你的时候越有依据。

你交代得越含糊，组织查你的时候越费力气。

你要是配合，把该的都出来，把你那些关系网、利益网、圈子里的人一个一个交代清楚，组织上会考虑你的态度。

你要是不配合，继续在这里打机锋、绕弯子、把自己成受害者——那组织上查清楚之后，处理起来就不会留情面了。”

着，贝克尔把那本册子重新拿起来，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老实交代。把你提拔的那些人、帮过忙的那些人、收过东西的那些人、打过招呼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写下来。

名字、职务、时间、事由、收了什么、办了什么事。

写清楚，写完整，不要漏。

漏一个，查出来，罪加一等。

写完了，交给记录员。

今天写不完，明天接着写。

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算完。”

完，贝克尔把册子搁回桌上，站起来，对记录员了一句，

“给他纸和笔。

看着他写。”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审讯室里只剩下约阿希姆和那个年轻的女记录员。

记录员把一沓纸和一支钢笔推到他面前，没有话。

约阿希姆看着那沓白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在第一页的最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