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低下头。
坛基底下,不是石头,是铁。
一条黑得发亮的锁链,成人手臂粗,从碎石里盘上来,一圈一圈盘了十几圈,最后一头扎进坛心那个还在冒烟的洞里。
链身刻满纹路,密得像鱼鳞,一层压着一层。
纹路的凹槽里残着一线暗红,干了不知多少年,仍旧没褪干净。
小火拿爪子敲了一下。
“当……”
火星四溅,链子纹丝不动。
“嘿。”
它不服气,低头拿喙去啄。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链面上崩开一道细口,一缕黑气从缝里渗出来。
不是烟。
烟往上飘,这一缕往下坠,坠到半尺高,散开,贴着地面往它脚边爬。
小火往后蹦了半步。
“这味儿不对。”
它鼻子一抽,又退两步,退到祭坛边上,翅膀不自觉地张开了。
那股黑气爬到它方才站的位置,停住,缓缓团起来,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
球面上浮出一张脸的轮廓。
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张脸的形状,像有人隔着一层湿布,从里往外顶。
小火脖子一缩。
“妈妈……”
江城,一号别墅。
林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识海深处忽然“嗡”地一沉。
“小火那边出事了。”
神识顺着那一缕联系探过去,画面模糊,但看得清:塌了半边的祭坛,盘着的黑链,地上那团正慢慢鼓起来的黑气。
“灵汐。”
“我看见了。”灵汐的声音沉下来,“那条链子,我认得。”
“你见过?”
“锁魔链。”灵汐顿了一顿,“上古大战时,人族炼的。”
“锁魔链?”林羽张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倭国那边,小火遇到麻烦了。
它喷了一口火,金红的火柱砸在黑气上,那团东西“滋啦”一声,非但没散,反而鼓了一圈,边缘长出七八条细须,往火里钻。
“它吃火!”小火尖着嗓子叫,“它居然吃火!”
朱雀的最大依靠是喷火。
现在有人告诉它,火不管用。
“别烧了。”林羽的声音在它识海响起,“那是魔气,火越纯它吃得越香。你刚吞的火鸦火种,在它眼里就是一盘菜。”
“那、那怎么办?”小火声音都抖了,“妈妈,它往我这边爬了……”
“你不是刚吃了火鸦的火种吗?”林羽说,“火鸦一族守这条链子守了一万年,靠的不是烧,是引。”
“引什么?”
“引地脉。”林羽一字一顿,“你脚下就是这片岛的火眼。你把这口气吸住,别往外喷,往下压。”
小火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那团已经爬到坛沿上的黑气。
“往下压?”
“往下压。你是朱雀,火在你身上,火脉也听你的。把它顶回去,压到链子底下。”
黑气顺着坛面缓缓蠕动,那些细细的触须摇摆着,离小火的爪子只剩数寸远,阴冷的气息裹上来,连周遭空气里的暖意都被啃噬干净。
小火牢牢咬住心神,强压下转身逃跑的念头。
往日里只要心头一动,烈焰便会顺着喉咙喷涌而出,可此刻它死死锁住腹中那团火鸦火种,滚烫的力量憋在胸腔,烫得它浑身羽毛微微发颤。
它收拢半张的翅膀,四爪扣紧粗糙的坛石,脖颈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