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笺,蘸了墨便开始落笔。
他写得不算快,但条理清楚,先列了哪些地是必须买的,哪些可以酌情处置,又说了已经建成的仓库和铺面按什么价位出租,租期多长、押金几何,都写得分明。
末了又添了一句:若遇为难之事,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示。
写好封了口,他唤来一名得力的小厮让他快马送去武陵。
长安这边的呢?邓可欣问。
霄云想了想:交给彪哥。他路子野,三教九流都打交道,处理铺面转租、宅子买卖这些事比他擅长的多。我待会儿让人去找他来,当面交代清楚。
正说着,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喧哗。
霄云推开窗一看,就见建军带着几个弟弟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几个小子脸上手上都沾着泥巴,老三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一路跑一路喊着大哥你看它翅膀能不能好。
原来又去掏鸟窝了。
霄云看着几个泥猴似的儿子从廊下跑过,无奈地摇头。
这半个月来,几个小子闯的祸大大小小少说也有七八桩——前天把隔壁周御史家晾在院子里的一筐新晒的柿饼给顺走了半筐,被周家的婆子追了半条街。
大前天老二和老三在巷口放鞭炮,把刘主簿家拉货的驴惊了,驴车撞翻了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糖葫芦撒了一地,建军赶紧掏了银子赔给人家才算完。
最离谱的是老四,才多小个人儿,竟敢跟人比谁爬树爬得高,结果下不来,在树杈上哭了半个时辰,还是建军爬上去把他背下来的。
不过说来说去,都是小打小闹,各家也没真跟一个五岁孩子计较。
加上有建军顶着,谁敢欺负他弟弟,他第一个不答应。
上回老二被人推了一把摔了跤,建军第二天就带着几个跟班堵了那家小公子的门,什么也没干,就那么靠着墙站着冷冷看了一眼,吓得那孩子回家哭了一晚上。
从此巷子里再没人敢惹霄云家的几个男娃。
霄云有时也想管教管教,可每次刚把脸一板,几个儿子就齐刷刷地往他跟前一跪,眨巴着大眼睛喊爹,我错了,那模样要多乖有多乖,他心一软就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等他转过身去,听见身后脚步一溜烟跑远,伴着一阵压低了嗓门的快快快,他就知道——这伙小子压根没长记性。
算了。他自己宽自己的心,左右也翻不了天。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了将近半个月,地契的事总算理清了大半。
可府里几位夫人的情绪,却明显不如从前了。
这天晚上,霄云回房时见长乐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捻着那支没点燃的蜡烛,烛芯都被她捻得散了。
想什么呢?霄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长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夫君,要不……咱们搬去西瓦那边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