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位武陵侯平日里到底做些什么——说出去恐怕没人信。
他一个堂堂侯爷,竟亲自挽着裤腿下田,踩着泥水跟那些庄稼汉一起插秧、浇水、施肥。
灵泉水得他看着才放心,那些从现代带过来的种子也得他亲手育种。
有时候忙起来,袖子卷到胳膊肘,裤腿沾满泥点子,活脱脱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侯爷,您这又是何必呢?这些粗活让下人们干就是。管家老张看着满身泥泞的霄云回来,心疼得直跺脚。
霄云却浑不在意地往院里的水井边一坐,舀起一瓢水冲脚丫子,咧嘴笑道:什么侯爷不侯爷的,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叫公子就行。再说这田里的活,不自己亲手做,那能放心吗?水浇多浇少,苗长得稠了稀了,别人哪知道分寸?
老张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去给他张罗干净衣裳了。
这半年来,霄云从不关心朝堂上那些风风雨雨。
什么哪位大人升了官,哪位大人又被贬了职;什么太子殿下又推行了什么新政,哪家世族又在暗中勾连——他一概充耳不闻。
偶尔有消息送到他案头,他也是随手往旁边一搁,转头就跟长乐商量中午吃什么菜、晚上去哪条街上逛逛。
夫君,您如今好歹也是武陵侯,朝中的事多少也该留意些吧?有一回魏婉茹实在看不过去了,撑着下巴问他。
霄云正蹲在院子里给一株刚移栽的樱桃树培土,头也不抬地回答:留意那些做什么?又没有俸禄给我发。
魏婉茹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也是,自从半年前他的封地被收回去之后,连带着那一大笔俸禄也一并没了。
如今他这个武陵侯,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纸糊的老虎——有爵位,没封地;有称号,没实权;有府邸,没府兵。
三不沾的尴尬境地,混得比长安城里那些破落世家子还不如。
可偏偏霄云自己一点儿也不着急。有人喊他,他反倒连连摆手:别别别,叫公子就成。叫侯爷我还得打拱作揖地应,麻烦。
时间久了,下人们便也习惯了喊他。
就连长乐她们几个被皇家封了公主称号的妻子,也从不拿这身份当回事。
在外头遇上谁了,都只淡淡地说一句我是霄云的夫人,然后便不再多提。长乐更是连本公主三个字都省了,开口闭口都是,一派寻常人家主母的气度。
不过要说这半年来最大的变化,还得是公主街上新开的那几家铺子。
其中最特别的一家,坐落在街角的位置,店面不大,只挂着块普普通通的松木招牌,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刻着四个字——彪记小馆。
门面朴素得几乎有些寒酸,若不是门口总是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气,怕是根本没几个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