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倒也在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涩,可朕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霄云笑了一声:父皇说的哪里话。您把长乐嫁给我,又把明达和城阳送来我们家读书,这份情谊,儿臣记在心里。至于爵位不爵位的,真没那么要紧。
他又给李世民续了茶,话头一转,聊起了别的,这岩茶您要是喝着顺口,回头我让武夷山那边再焙一些送来。今年的雨水好,茶青比往年的嫩,火候也足,泡出来格外香。
李世民接过茶杯,又抿了一口,应了两声,心里却清楚得很,霄云这是在拿茶堵他的嘴。
他这一趟来,一方面是爵位的事,可更紧要的,是想让霄云在朝堂上再替李承乾撑一撑腰。
霄云啊,他斟酌了又斟酌,把话说得迂回婉转,乾儿那边……前些日子你跟他有些龃龉,朕都知道。他年轻,许多事处置得不妥当。可说到底,他是你大舅哥,是长乐的亲兄长。往后这江山社稷,总归是要交到他手里的。你跟长乐看在朕的面子上,也该……
父皇。霄云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放下茶杯,双手搁在膝盖上,神色认真了几分,您说这话,儿臣就不爱听了。圣上是您跟母后的儿子,是长乐的兄长,这一点儿臣从来不否认。可君臣是君臣,亲戚是亲戚,这中间的界限,儿臣心里有数。
他停了停,语气放缓了些:您说让我再辅佐他,可您说说看,如今哪儿还需要我?我能有什么本事?无非是认得几个现代的字,懂些那边的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教书匠的底子。您让一个教书匠去掺和国家大事,那不是闹笑话吗?
李世民听出了他话里的敷衍,知道他这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再掺和了,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想再说几句,可对上霄云那张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脸,所有的话都变得寡淡无味。
罢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茶水似乎没那么香了,不提这些。你这茶确实不错,回头给朕送几斤。
霄云爽快地应了,起身又去翻茶柜,我这儿还有两罐今年的春茶,父皇一并带回去尝尝。
堂屋里茶香袅袅的时候,后院里正安静得出奇。
长乐的卧房在正院东厢,窗下种了一丛凤尾竹,风一吹沙沙地响。
长孙皇后推门进来的时候,长乐正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攥着那方帕子,指甲都掐进布料里了。
丽质。长孙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长乐抬起头,看见是自己母后,眼圈一下就红了,可她还是咬着唇,硬是把那股子委屈吞了回去,从绣墩上站起来要行礼:母后……
长孙快步走过来按住她肩膀,把她重新按回绣墩上,自己搬了个圆凳挨着她坐了。
她伸手去拉长乐的手,一摸冰凉,忍不住叹了口气,把那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着。
还生你父皇的气呢?长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