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中午吃完的,人是下午走的。韩林他们一行婉拒曹文诏留宿的邀请,趁着天色尚早继续西行。
越往西所见就越触目惊心,距离鞑子退去不过两三个月,稼禾倒伏,隐隐间还能看见无人收拾的枯骨,野狗奔纵于道路,瞪着猩红的眼睛,对着人马狂吠。
偶尔遇到人烟,看到他们身穿着官军的袍服,畏惧的眼神里暗藏着厌恶与仇恨。
不是所有营伍都是军纪严明的乐亭营,得不到补给的勤王兵马搜括乡间,奸淫掳掠的事也没少干。
因此,韩林他们也不敢在村屯当中留宿、购买饮食。万一有哪个将仇恨宣泄在他们的头上,那真就是阴沟里翻了船了。
最主要的是因为鞑子这一番肆虐,贫苦的百姓无所寄托,各种妖教又开始如雨后的春笋一般冒头,据山为王,落草为寇者亦不在少数。
至三河时韩林他们就听说,约半个月前有两个永平府的塘马被人半夜杀了,尸体就挂在树上,至今没查出来凶手是谁。
这种不太平的境况,直至到了通州才有所改善,这里毕竟是京师的外围,外加是京师百万民众的粮食口袋,地方官员打击力度也很大。
而且商业也正在逐步恢复,张家湾一带,官府征召了民夫,抓紧清理之前被建奴所焚毁的船只。
后面的道路就比较顺了。
八月初五,广渠门高大的门楼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曹变蛟此前从未来过京师,看着眼前的场景难掩兴奋。
李柱则是对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哪里是当初袁崇焕的帅帐所在,哪里是他们当初追奔建奴的地方。
让曹变蛟听得是心驰神往,直呼应该早点投奔韩叔父,这样就能赶上和鞑子的血战了。
后面两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前面的韩林则是笑而不语。
要是当时打仗真的如同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就好了,当时他们可是连吃食都供应不上,要不是郑养性给他筹措了一万张饼子,他乐亭营业要不战而溃了。
时值中午,饥肠辘辘的几个人就在卧佛寺附近寻点吃食填一填肚子。
这里一般也都是船夫、纤夫、脚夫就食的地方,铺子是一家挨着一家不过店面都比较小,因此桌椅都摆到了街上。
几个人也都是行伍中人,也不太在意和计较这些,点了几张饼子,要了几个寻常的菜就坐在街上合着灰尘就往嘴里炫。
曹变蛟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韩林:“叔父,咱们接下来要干啥?”
韩林同样含混不清地回道:“今天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明天一早你就跟着我去兵部报道,再打探打探消息,那曹化淳不是说了么,皇帝要祭太庙,咱们得跟着。”
“也忒麻烦,我还以为点个卯,拿了印信就能回去了。”
韩林摇了摇头:“哪儿那么容易,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我估摸着皇帝还得召见你我……”
“皇……皇帝召见?”
曹变蛟有些结结巴巴地道:“那……那……我要说啥?做啥?”
“没事,不用担心,到时候礼部会派人告诉你做什么怎么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是为了防止你君前失仪。”
已经有好几次面见皇帝经历地韩林向曹变蛟传授经验。
在这件事上,曹变蛟倒是听得十分认真。
君前失仪这件事可大可小,但万一皇帝气不顺呢?
曹变蛟张开嘴,刚想询问一下细节,余光一瞥,对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喝道:“嗳!你这人,老在我们眼巴前晃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