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祖大寿猜忌这颗种子,已经通过手段种植在了崇祯的心里,只要祖大寿一天不入京,那他乐亭营也就稳固一天。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祖大寿这个话题就算揭过,崇祯再次对韩林发问:“新近国家多事,东虏狼子野心,安奢刚刚平定,三边流民转寇,陕甘尸积骨堆,每有塘报飞传,朕都不忍卒读,依尔所见,陕甘事当如何?”
韩林停下脚步,思考沉吟当中向远处望去,此时他们已经在太液桥上行至过半,琼华岛上还没有后来修筑的白塔,但广寒殿隐隐在望。
而琼华岛东一里,万岁山也就是煤山耸立,静静注视着下边的皇城。
韩林在想如何回崇祯的话。
或许连崇祯自己都不敢相信,最后将他逼上绝路的,不是几次入关的女真鞑子,而是由陕西来的农民义军。
“臣以为……”
韩林清了清喉咙继续道:“臣以为,叛民蜂起,无论多寡,都当示之以雷霆,绝不姑息!”
韩林的话音刚落,崇祯霍然转身,死死地盯着韩林,面色十分阴沉。
他咬牙切齿地对着韩林训斥道:“孔子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亏你还以文入武,你孔孟之道白学了你!罔那些太学生说你是一员明理的儒将!”
“此辈虽由民入寇,然溯其滥觞,皆因时序紊乱,天道无常,行此大逆之举,亦情有可原,朕仍视之如赤子,朝廷教化之下忍几年,等时序好了,自然散去,安居乐业!”
“陛下息怒,臣目光短浅,陛下息怒!”
韩林被骂的连连躬身请罪。
心中暗暗腹诽,你个老小子光说天灾,不说人祸,有本事你别加派啊!
当然,虽然被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但韩林心中还是乐开了花儿。
他是故意这么说来激怒崇祯的。
此时陕甘之地,流民虽然有转为流寇之势,但总的来说尚不成气候。
眼下三边总督杨鹤的政策是剿抚并进,这个提议得到了崇祯的认可。
而韩林故意说要对流民赶尽杀绝显然不符合崇祯以及朝堂的意愿,因此从这一方面来说,韩林并不是去陕甘之地合适的人选,这样他就不会被外派。
另一方面,虽然嘴上说着对流民赶尽杀绝,但韩林心中对他们抱有深刻的同情。
崇祯说得不错,眼下这批人都是因为活不下去而揭竿,如果设身处地地去想,韩林认为自己饿极了也会去抢。
杀女真、蒙古这些外族韩林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甚至十分快意。
可对这些为了求活的流民同族动手,韩林还是于心不忍。
当然,屁股决定脑袋,作为官军,他明白自己后续绝对会和流寇动手。
但那时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养蛊,还活着的人手里都难免沾了无辜的血,那时韩林也就没什么负担了。
骂了一通以后,崇祯似乎失了兴致,对着他摆了摆手:“行了,朕有些乏了,你回吧。”
韩林如蒙大赦,跪下叩了个头以后就往外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崇祯在后面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虽入了武,但圣人教诲不可望,滚回去再好好翻一翻你的圣贤书!”
韩林再次回过身,对着崇祯的方向叩首:“臣,领旨。”
万岁山将崇祯的身影笼罩,秋风吹起崇祯燕服的衣摆。
韩林突然觉得,这位大明天子,好像……
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