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眼前弟弟字字泣血、句句真心的剖白,
眼底终究泛起温热湿意。
他认为李旦这些年过的十分辛苦:
日日身处皇权漩涡,
步步谨小慎微,
数次身陷构陷,
靠着极致的隐忍才得以保全性命、守住李氏名分。
如今弟弟甘愿放下半生坚守的储位,
卸下一身枷锁,
只为成全手足社稷,
这份胸襟格局,
让他无比动容。
良久,李显褪去推辞,
接下这厚重担当,
他长长一叹,声音微沉,
语气带着万般郑重,
“殿下……若你心意已决,
不是一时戏言,不是一时倦怠,
而是深思熟虑、权衡大局后做的决断,”
他挺直脊背,身姿端正,
眼神坚定:
“那为兄,便不再推辞。
我身为兄长,
父皇遗旨在前,万民期许在后,
半生漂泊归来,
若再一味避事、怯于担当,
便是愧对父皇、愧对苍生、愧对手足。”
李显语气郑重,字字千钧许下铮铮誓言:
“今日我接下储位之托,
便承下守护李氏、安定朝野、体恤万民的重责。
往后朝堂风雨、社稷重担,
由我扛起。
此生必不负手足托付,不负天下民心,不负李氏基业!”
李旦望着兄长眼底骤然燃起的坚定微光,
胸中积郁已久的沉石终于落地,
他缓缓起身,对着李显深深一揖,
赤诚坦荡:
“有皇兄此言,我心中悬着的千斤重担,总算可以放下。”
李显连忙跨步上前,伸手托住李旦双臂,
不让他行下全礼,神色郑重,清醒而冷静:
“殿下,此乃你我兄弟私下托付心意固然动人,
可储嗣名分系天下社稷,
并非你我二人议定便能作数。
最终能否落定,终究要陛下圣心裁断。”
他眉头微蹙,目光审慎,
道出心中最为紧要的顾虑:
“眼下最难之处,
便是陛下是否会同意,如若她不同意,”
他抬眼看向李旦:
“殿下心中,可有周全打算?”
李旦直起身,神色恢复沉静,缓缓颔首。
“皇兄所虑正中要害。
你我兄弟私下定议,
不过是内里同心,
若无陛下首肯,一切皆是空谈。
如何筹划,
方能打消陛下疑虑,
顺理成章促成此事,
正是今日邀你与太平到此,
要细细商议的重中之重。”
李显顺着李旦的目光转头,
望向静坐一侧始终沉默静观的太平,
面上带着恳切的征询:
“太平可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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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大多以为李旦多年居于皇嗣之位,
步步谨小慎微是苦心隐忍,
实则并不是,
他并非藏锋待时、胸有宏图,
他就是欠缺君临天下的魄力。
在武曌执掌乾坤的格局之下,
他竭尽所能守住李氏储君名分,
已是靠母子骨肉亲情,以及保李朝臣相助。
若无女皇坐镇朝堂平衡各方势力,
单凭他的手段胸襟,根本无力驾驭纷乱朝局。
朝野上下同样对李显存有一重误解。
众人见他久居房州僻地,沉寂多年,
倘若当年没有武曌登上帝位、居中压阵,
以李显昔日的性情与眼界,
大唐江山落在他手中,
恐怕难以长久维系,
皇权更迭之乱,早已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