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老爷轻轻抬手按住了她。
他膝下不止陈欣兰一个女儿,如今既然能和绍家敲定婚约,未来还能依仗绍临深帮着打理生意,权衡利弊过后,便不再争执,带着陈夫人辞别离去。
绍父亲自将二人送出府门,刚松了一口气,还没等缓过神,后院骤然炸开慌乱的呼喊:
“库房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绍父浑身猛地一颤,好似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日一桩桩糟心事接踵而至,压得他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他踉跄着朝着库房狂奔,失声嘶吼:“到底怎么回事?库房怎会无故起火!”
而等到绍父一口气冲进后院,只见火光冲天,燃得噼啪作响的木梁裹挟着火星不断坠落,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下人们提着水桶、抱着棉被乱作一团,可火势借着夜风越烧越旺,哪里扑得灭。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啊!”绍父目眦欲裂,竟疯了似的要往火场里冲,被管家死死抱住。
“老爷万万不可!”
管家吓得赶紧将他拽住,“里面早已是一片火海,进去就是送死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要保重身子啊!”
绍母和绍文博也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绍母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了丫鬟怀里。
绍文博扶着额头,脸色惨白如纸,他方才准备去听雨阁时,还特意绕路看过库房,那时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成了这样?
……
另一边。
听雨阁内。
陈欣兰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肤搓掉一层,好不容易才在周奶娘的劝说下将衣衫整理妥当,此刻瘫坐在椅上不停落泪。
如今她清白受损,偏偏还同时牵扯到绍家父子二人,便是再傻,也知道事情已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万一绍伯母因为这事,不准她嫁与文博哥哥怎么办?
就算文博哥哥力排众议娶了她,心里真能对这件事毫无芥蒂吗?
纷乱的思绪搅得陈欣兰心乱如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一旁的周奶娘急得团团转,心里暗自叫苦,恼恨自己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主子,而面上却还得小心翼翼地劝慰,生怕对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自打刚刚有小丫鬟来报,说那绍二公子一会儿要来,周奶娘的心便一直悬着。
可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别说陈家派人来接她们,就连绍府里主事的老爷、夫人都没露个面,只敷衍说那绍二公子要来。
就这情形,周奶娘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飞快瞥了眼廊下守着的几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压低声音劝道:
“小姐,事已至此,您得多留个心眼啊。
如今咱们主仆孤身在绍家,孤立无援,万一这一家子为了遮掩丑事,起了歹意要灭口……不如咱们找机会逃走吧?”
陈欣兰闻言回过神,却摇头说她多疑:“莫要胡说,文博哥哥与我情份深厚,断不会害我的,我信他。”
周奶娘重重叹了口气,满心焦急:
“我的傻小姐啊,就算二公子对你有心,可绍老爷、绍夫人未必容得下你!
那绍夫人生性善妒,如今又出了你同他们父子二人共处一室的丑闻。
这事一旦传开,两家脸面全无,他们为了掩盖丑事,什么狠心事做不出来?”
陈欣兰身子微微一颤,方才阁楼里难堪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绍伯父那道轻薄的目光、绍伯母满眼的憎恨,此刻想来,心底阵阵发寒,可她依旧不肯松口。
“可、可文博哥哥定会护着我,先前他还拿帷幔替我遮掩,不曾冷眼旁观。”
她指尖攥紧衣料,眼眶又泛起红意,不肯打碎心中仅存的念想。
“今时不同往日啊小姐。不管二公子心里怎么想,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他们一家人只会想着如何遮掩丑闻,哪里会顾着你们往日情分?”
“您再一味指望他,最后吃亏的只有咱们。”
周奶娘话音刚落,远处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噼里啪啦的燃爆声响隐约透过窗纸传进来,火光映得阁楼窗棂泛出一层诡异的红光。
周奶娘心头猛地一震,连忙快步凑到窗边,刚打算悄悄撩开一点窗纱向外张望,门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却是端砚手上拿着放了粥饭的托盘进来,二人皆被这突兀动静惊得一怔,周奶娘更是不好再窥探外面的动静。
端砚垂着头,语气恭敬道:“二公子知晓小姐一整天水米未沾,特意吩咐小人送来吃食。”
陈欣兰抬眼,声音沙哑发问:“文博哥哥为何迟迟不现身?”
“府中突发急事耽搁,二公子处理完立刻就过来,小姐先垫些吃食吧。”端砚将托盘往桌上递了递,低声劝说。
陈欣兰偏过头,满心郁结那还有胃口吃东西:“拿下去,我不吃。”
端砚见状,竟直直跪倒在地,面露惶恐道:
“还请小姐多少用一些,若是空着腹等我家二公子,小的回去必定要受重罚。”
陈欣兰蹙眉望着他,心底恨意翻涌。
若不是此人当初送来那封邀约的书信,哄骗她独自前来绍府,她也不会落入这般绝境。
若不是顾忌自己还在绍家,还没嫁进门,
这种狗奴才早就被她碎尸万段,这会儿哪里还会管他死活。
一旁的周奶娘也按捺不住满腔怒火,上前便要伸手推搡他,谁知拉扯之间,托盘猛地倾斜,滚烫粥汤泼洒出来,落在地面滋滋作响。
“啊——”
主仆俩下意识后退半步,皆是骇然失色。
方才还低眉顺眼的端砚,脸上温顺伪装瞬间撕得干净,这人手腕一翻,一柄磨得锋利的短匕首自袖中滑出,攥紧后直直朝着陈欣兰心口猛刺过去!
“小姐小心!”周奶娘惊呼一声,急忙伸手拽着陈欣兰往侧边躲闪。
两人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朝着房门方向奔跑,扯开嗓子高声呼救:
“来人!救命啊!有人行凶!快来人!”
可当她们使劲拽拉门扉,才悚然察觉房门已经在外头锁死,任凭她们如何呼喊,门外都毫无动静。
端砚一步步逼近,神色阴冷可怖,淡淡开口:“别白费力气了。就你这般残花败柳,哪里配得上我家公子?
二公子本来念往日情分,打算让你们安安静静上路,也少受苦楚。偏偏你们不识好歹,既然如此,便由我送你们一程。”
陈欣兰踉跄躲闪,寒光转瞬逼近眉心,她心下一凉,只道自己必死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哐当一声震耳巨响,房门被人从门外狠狠踹开。
木屑飞溅中,一道身影逆着外面的火光闯了进来,动作快如闪电,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人已精准格开端砚手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