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临深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可我早已与李举人,木已成舟,父亲再争执,只会平白。”
“你!”绍父气得差点跳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绍临深竟先一步动了手,连回旋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
“你可知这门亲事对绍家有多重要?有李举人这层情面,往后商铺往来能多有照拂。
文博日后若想踏入仕途,也能寻得靠山!你就这般眼睁睁将天大的好处拱手送人?”
绍临深垂眸,月白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淡漠:
“爹看重的从来都是李家手中权势,我却不愿拿一桩两不情愿的婚事做交易。
再者,绍家生意若是只能靠攀附权贵方能立足,终究走不长久。”
他抬眼直视绍父,语气冷厉刺骨:“至于文博的仕途,爹还是先让他学好怎么做人吧。强抢民女、杀人弃尸,这样的人若真入了仕,怕不是祸乱一方百姓。”
绍父被这话堵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文博好!”
“我只是不想让绍家的名声,被这些腌臜事彻底败坏。”
绍临深侧身让开道路,
“父亲若是执意要入李府,我也不好执意阻拦。
只是二弟如今尚在牢中,诸多事宜还要仰仗李举人从中周旋,今日若是惹恼对方,耽误文博出狱,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绍父心中最后一丝气焰。
他望着眼前紧闭的朱漆府门,心头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着,一时又急又气,扬手便要朝绍临深脸上挥去。
可他手腕刚抬起,就被绍临深稳稳攥住,轻轻一压便动弹不得。
绍临深冷下脸,余光扫过四周,提醒道:
“这街上人来人往的,父亲确定要在此处与儿子当众争执?”
绍父下意识环顾四周,不知何时街边路人纷纷驻足,远远围作一圈,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满是看热闹的好奇。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方才那股想挥拳打人的火气被生生憋在胸腔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半个字的狠话都不敢再说,生怕更丢人现眼。
绍父烦躁地朝身侧小厮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身子顺势微微一晃,作势就要软倒在地。
那小厮反应极快,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架住,嘴里还高声嚷嚷着:
“老爷!您怎么了?莫不是旧疾犯了?快,咱们回府请大夫!”
绍父借着力道半倚在下人肩头,耷拉着脑袋,再无半分颜面多留,被小厮半扶半搀着,脚步踉跄地匆匆转身,狼狈地钻进了马车车厢。
车帘“唰”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却隔不断那若有似无的议论声。
车轮轱辘重新转动,缓缓驶离李府朱门,一路往回赶。
马车行得急,连车辙都透着几分慌乱,那背影在长街上渐行渐远,处处显露出难以遮掩的仓惶与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