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走马灯般过完原主短暂又悲苦的一生,绍临深眼底厉色一闪而过。
再抬眼时,他又敛去所有锋芒,变回往日怯懦老实的模样,垂着头,满是顺从的样子。
不等余忠再度动怒,绍临深轻声开口:“爹,姨娘,我愿意替庭之少爷。”
余忠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柳心慧也松了口气,二人皆以为他终究认了命。
可绍临深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替人着想的恳切:
“只是我心里实在不安。姨娘与庭之少爷母子连心,此番流放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骨肉分离何等煎熬。”
“更何况,小的早听闻流放路途苦寒艰险,沿途荒乱,女眷一路随行,弱质妇人难免多受折辱。
不如换个两全的法子,我顶替庭之少爷上路,再让我娘扮作姨娘随行,真正的姨娘与少爷留在余家避祸。”
他话音落下,暖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余忠与柳心慧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更没想过这般置换法子。
余忠目光落在柳心慧秀丽温婉的面庞上,心底不由得蠢蠢欲动,生出几分龌龊念头。
倘若让自家那黄脸婆顶替柳心慧上路,真正的柳心慧便能留在自己家中。
往后,若是绍家这桩冤案永远无法平反,柳心慧无依无靠,到头来岂不是只能依附自己、相伴一生?
越往下想,他心中越是燥热,只觉得这主意再好不过。
柳心慧可不知道,眼前这个一直被她当作棋子利用的人,心中藏着如此龌龊的算计,反倒是被绍临深一番说辞彻底说动。
毕竟,若是有法子,谁会愿意去苦寒之地受尽磨难。
当年她费尽心思主动靠近绍家表哥,不惜放下身段勾引,就是为了避开家中安排的婚事,不愿草草嫁给清贫穷书生,落得一世劳苦。
好在当年她决断得当,运气也偏向自己,她与正房李佩蓉前后怀上身孕,到头来只有她诞下了儿子,那李佩蓉只生了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凭此,她在府中愈发受大公子看重,日子过得锦衣玉食。
一想到流放路上的苦楚,柳心慧满心抗拒,心底却又犹豫不决。
孩童身形相仿,替换起来倒是容易遮掩,可她是成年妇人,若是母子二人一同被替换,目标太过惹眼,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引来官府怀疑。
绍临深瞧出她的顾虑,幽幽开口:“旁人或许不行,但我娘绝对可以。”
“我娘从前本就是姨娘您贴身伺候的丫鬟,常年伴在您身侧,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都烂熟于心,模仿您的神态举止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我与我娘一同顶替上路,路上也能相互有个照应,不至于孤身一人。”
这话一出,余忠头一回赞许地瞥了眼面前的儿子,当即连连附和:
“二狗子说得有理!这法子两边都顾到了,姨娘,事不宜迟,咱们可不能再耽搁!”
柳心慧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捻着衣料,面上装出几分不忍,终究缓缓点了头。
余忠见状心头大喜,眉眼间藏不住亢奋,只碍于柳心慧在旁不敢表露太过,勉强压下喜色,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