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牢中获罪男子个个百般抵触,只觉颜面尽失,宁可逼自家妇人跟着流放、死在路途,也不肯放她们走。
倒是绍家老爷子最先松口,放话说但凡想走的,不论妻妾,都让府上男丁出具文书放人。
旁人再不甘愿,也不好揪着不放。
短短五日,牢中女眷已少了大半。
不知怎的,几家府上的正妻,一个都没走。
并非娘家没人来,只是有人舍不得亲生骨肉,有人顾虑和离归家会拖累家中晚辈婚嫁。
再者自己是以正妻之礼娶进门,本该同富贵共患难,若是大难临头独自归家,只会落得满城闲话、受人耻笑。
余忠冷眼旁观,心底暗自嗤笑这些妇人太过愚钝,明明有脱身苦海的机会,反倒执意留下受罪。
待看清来人是李月华的父亲,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这老头五日来了三回,每回都劝女儿和离回去。
这会儿怕是知道今日这批人就要上路,特地来做最后劝说的。
瞧他胡子拉碴、头发又白了不少的模样,余忠只觉这老头够蠢——不过是个女儿,哪里值得这般费心?
李月华也一眼望见父亲,连忙牵着怀中的绍明珠挪到栅栏边,屈膝重重跪下,望着连日奔波憔悴的老父,满心酸涩愧疚。
“爹,女儿不孝,反倒让二老为我忧心操劳。”
李父又一次劝女儿抓住最后机会和离,再不走就迟了。
他这回可是走了不少门路,才得以在临行前进来这最后一趟。
李月华流着泪,摇头:“我不能走,走了,我的明珠就真只有死路一条。”
她这女儿自幼体弱多病,平日里需百般精心照料,流放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孩子年纪这般小,离了她身边,无人细心照拂。
她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如何忍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