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朝余忠递了个眼色,眉峰微蹙,眼尾往绍闵诚那边一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安分些”。
余忠被那石子砸得后背生疼,正想回头看看,眼角瞥见柳心慧的神色,那眼神里的急恼像针似的扎了他一下。
他愣了愣,总算反应过来,动作猛地一顿,讪讪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再像先前那样寸步不离地护着。
可这稍显刻意的疏远,反倒更落了痕迹。
绍闵诚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在柳心慧发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余忠那只不自觉攥紧的拳头上,眼底的阴翳越发浓重。
队伍前头,绍明珠缩在绍老爷子身边,后背鞭伤一蹭布料就疼得倒抽冷气,只能死死咬着唇强忍哭声,怯生生四处张望。
视线落到绍临深身上时,她猛地一顿。
往日骄纵脾气又涌上来,全然忘了如今戴枷流放的处境,依旧摆出大小姐做派,扬声使唤:
“喂,那个二狗子,说的就是你!没看见本小姐身上有伤?过来背我走!”
绍临深听了,脚步都没停,压根懒得搭理她。
绍明珠心里窝着火,又扬着嗓子催了一遍。
绍临深这才慢悠悠侧过头,语气平淡无波:“小姐方才是唤我?”
“除了你还有哪个!手脚麻利些,没看见旁人都拿脏东西砸我?赶紧过来护着我!”
绍临深淡淡瞥了眼不停往她身上飞来的碎石烂叶,不紧不慢道:“你若是怕被砸,我倒有个省事的法子。”
绍明珠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等着他上前搀扶,没等开口追问,绍临深忽然俯身,随手抓过脚边一捧混着草屑的烂泥,抬手径直糊在了她整张脸上,顺带揉乱了她的发髻。
“喏,这般一来,旁人瞧你满身泥污,便不会再盯着你扔东西,也算少受些罪,我自然不会刻意为难你。”
这话刚落,周遭百姓果然变了目标。
先前全都盯着光鲜些的绍明珠丢杂物,此刻见她满脸黄泥、头发乱糟糟,看着已经凄惨不堪,便纷纷调转方向,反倒转头把烂叶碎石砸向她身旁的大人身上招呼。
可绍明珠只觉屈辱钻心,浑身都被腥臭泥浆糊得黏腻难受,后背鞭伤混着泥污,刺痛得她浑身发抖。
她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般作践,眼眶瞬间通红,张嘴就要放声大哭,又猛地记起方才挨鞭子的剧痛,硬生生把哭声憋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压抑又委屈的呜咽。
她抬手胡乱去抹脸上泥巴,视线模糊间死死瞪着绍临深,眼底满是怨毒,心里将这人恨到了极致。
往日里所有人都捧着她、顺着她,唯独绍临深次次不给她脸面,如今更是当众折辱她,这笔仇她死死记在了心底。
一旁绍老爷子见孙女这副模样,有心庇护,奈何木枷锁着双手分毫动弹不得,只能重重长叹一声,满心无力。
绍老夫人更是懒得多看,嫌她惹事,悄悄往侧边挪了挪,离她远了几分。
前头解差听见这边细碎动静,当即甩动长鞭,厉声呵斥:“都安分赶路!再敢闹出事,一并挨鞭!”
绍明珠吓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半分叫嚣,垂着头缩在原地,任由泥浆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