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明珠哪怕心底早就清楚,自己本是余忠与王氏的亲生女儿,当年调换身世,她鸠占鹊巢在绍家当了九年千金小姐。
如今被迫回到余家身边,九年养尊处优的日子早已刻进骨子里,让她打心底鄙夷从前只是绍家底层仆役的余忠夫妇。
眼下全靠二人照拂,她却半点不知感恩,反倒认定一切都是他们亏欠自己,被伺候本就是理所应当。
哪怕入夜,众人挤在营地干草堆歇息。
绍明珠也是死死皱着眉,刻意往旁侧挪开一大段距离,半点不肯和余家兄妹、余忠王氏挨在一起。
“离我远点,一身泥土汗味,别沾到我身上。”
她嫌恶地瞥了眼几人,径直独占了余知恩兄妹辛苦清扫出来、最干爽避风的好位置,还扬着下巴驱赶:
“喏,你们一家子挤去那边角落,别挡着本小姐睡觉。”
余忠与王氏面上依旧是一副愧疚的模样,顺着她的心意退让,连半句反驳都没有,强拉着一双儿女离开。
当夜,夜色越加深沉。
营地内大半犯人奔波一日,早已沉沉酣睡。
只有两三个轮值守夜的犯人缩在火堆旁打盹,巡逻解差也在远处空地来回走动,距离这边干草堆极远,周遭一片僻静,无人留意这边动静。
直到夜半三更,四下静得只剩旁人均匀的呼吸声,一直闭目假寐的柳心慧骤然掀开眼皮,眼底一片阴寒。
她微微弓起脊背,双手小心提起脚上沉重铁镣,每挪动一步都轻抬腿脚,死死稳住铁链,杜绝金属碰撞的脆响,猫着腰一点点潜到熟睡的绍明珠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