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上车舆,牛车缓缓向前。
“老丈,这北禅寺的田庄,不都是在前山的山脚下么?
您老人家,怎么跑后山来种田?”
“小老儿,原先就是在前山田庄里,当佃农当了几十年!
前山的田庄,那地确实肥,收成很高!
不过我如今年大了,力气不足,每年收成都比别人差。
和尚看我劳作不了那么些好田,
就把我的田收了,打发我到后山来!”
方后来顿时有些愤愤不平,“照老丈这么说,
你给北蝉寺种了一辈子田,年纪大就被一脚踢开,
这和尚也太不近人情了,还妄称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呢!”
老丈苦笑一下,“不能那么说哎!
田产都是北蝉寺的,又不是我家的!
小老儿不过替被北蝉寺种地,又能说什么.......
何况,那么好的田,在我手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也确实不好意思继续种下去了。”
他手指着前面,
“这后山之外,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远,
这里都是新开垦的荒地,也并不肥沃,好在地租便宜啊!
如今,除了偶尔拾柴,采摘些药草野笋变卖,我家还养了牲口,日子过得倒也不紧巴巴!”
“而且,后山这里不止我一家,得有十几户与我一般年纪的,都在这里耕种。”
“对了,我住地方,在后山范围之外一点。
是很安全的。
而你摔下来的这后山,有些古怪,很容易迷路。
就我在前山耕种几十年,一直都不敢独自上后山。
你以后若是想来祈福听禅,只在前山爬上去就行,千万别想着从后山绕过去。很容易出事的!”
方后来拱手,“多谢老丈指点......
老丈又随口问,后生,你爬山进去,是想求功名,还是想求姻缘啊,还是单只为祈福?”
方后来嘿嘿笑,“都求,都求!”
“你这后生,跟那些爬山迷路的一样,”老汉摇头晃脑,笑了,“一次求那么多,也不怕菩萨生气?你得分着来,一年求一个。
小老儿我......这么些年,求的也不少!
什么,身强体壮,风调雨顺,母子平安,阖家安康,全都求过,
但一年我也就求一个,顶多不超过两个!
你别说,还真灵验。”
他坐在车舆前,伸伸胳膊,抬抬腿,
“菩萨显灵,就我这身子骨,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也未必比我强。”
方后来见他手里始终拿着佛串,忽然觉着自己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想了半天,忽然明白了,明台给的佛串!不见了!
他赶紧又摸了一遍,确实不在,
也不知道昨夜丢在山上哪里了。
算了,反正一时也找不到,何况,自己如今要那佛串也没什么用了。
*
老丈的话很多,跟方后来一聊起来,就说个不停。
方后来听的清楚明白,
这老丈,姓田,家里自上一辈开始,就给北蝉寺当佃农。
也是因为是家中独子,又给北蝉寺当佃农,倒是免除了兵役。
他本勤快,攒钱娶了个老婆,生了两个儿子,还买了头牛。
大儿子在邑都做个捕快,添了一个小闺女,陪在老两口这里,隔着大半个月便过来,探望一次。
小儿子在杂货铺当伙计,还未成亲。
听着听着,方后来倒是不觉得他们清苦,反而有些羡慕。
在珩山,自己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家。
他在城里做工,补贴些家用。
大哥帮着老爹种田采药,其他时间都陪着老爹,用来研究珩山阵法。
只可惜自己的家散了,这老丈家还过得有些滋味,方后来想着,愈发是一阵心酸,一阵羡慕。
更是萌生了要去看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