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那会儿刚被茳辞盈从外门捞回来不久，正满山遍野地跑着玩，美其名曰“替师兄物色命定之人”。

可偏偏，他那双眼睛的毛病又犯了。茳辞盈给他备了一只小灵鸟作为日常起居的照应，让他待在闲云居不得外出。

而他本身也还是个孩子，在一个地方怎么会呆得住？于是待了两天后，趁着茳辞盈准备宗门大比那天，他和小灵鸟一起跑到了竹林深处。灵蝶没追着，倒撞上了一个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外门弟子的青衫，头发梳成了双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正歪着头，一脸认真地盯着一只蚂蚁扛着米粒往洞里钻。

少女看得入了神，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二、三……这只搬得最多，厉害厉害。”

白玉：“……”

他站在三步外，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喂，你哪个门的？怎么在这儿偷懒？”

少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捧碎星子。她半点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反而朝他招了招手：“你来看，这只蚂蚁好厉害，它搬的东西比它自己还大。”

白玉的眼睛本来就不好，目前还只能隐隐看到模糊的轮廓，像蚂蚁这种细微的东西着实看不见。

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外门弟子见了他是要行礼的，再加上眼睛的问题，平日里同门虽然会和他玩闹，但也只是‘点到为止’，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感受不到正常人玩耍的快乐。

因为眼睛，除了大师兄，所有人都不敢同他太过亲近，生怕一不小心弄伤了他，惹得内门不快。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来，跟她一起看蚂蚁。

虽然看不清楚，但少女的嘴巴却是不停的，叽叽喳喳地说着蚂蚁怎么搬、搬去了哪里、哪只最厉害，好像她那双眼睛就是他的眼睛，她看到什么都要说给他听。

这真的是他见过所有人之中，最鲜活热忱的一个了。

少女似乎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但却是如此的灵动纯粹。她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很快便注意到他肩上蹲着的那只小灵鸟。那鸟通体雪白，只有指尖大小，歪着脑袋，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好小的鸟！”少女凑近了看，眼神闪烁着亮光，“它叫什么名字？”

“阿若公子给的，没名字。”白玉伸手摸了摸小灵鸟的脑袋，“它叫灵雀，认主之后身上有独特的气味。有了心灵感应后，能帮我认路、辨灵、看药草。我眼睛不好，大师兄让它在身边照顾我。”

少女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那双有些滞涩的眼珠，却没有露出那种他常见的怜悯。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能看见我吗？”

白玉犹豫了一下：“……能看见一个影子。”

“那也很厉害了。”少女理所当然地说，“我要是看不见，肯定天天撞墙。”

白玉被她逗笑了：“你这个人真怪。”

“你才怪。”少女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又转回去看那只小灵鸟，“它多大了？”

“才孵出来没多久。”白玉道，“不过阿若公子说，灵雀寿命不长，能活到一个月都算是长寿了。”

少女“哦”了一声，低头看着那只小鸟。它正歪着脑袋蹭白玉的手指，乖巧得很。

她问：“那它如果死了，你会伤心吗？”

白玉似有感慨，仰着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它也一样。真到那个时候，它的使命便也完成了。”

少女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小童的眼神发亮：

“那是不是到时候你的眼睛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