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半月过去,大选都到了最后一步的殿选,永瑚还在那儿不讲道理的撒泼打滚。
弘历大笔一挥,强权镇压。
苏完瓜尔佳氏毓秀名门,端庄大气,是为嫡福晋。
钮祜禄氏晔兮如华,温乎如莹,是为侧福晋。
伊尔根觉罗氏恬静温婉,满腹才华,是为侧福晋。
佟佳氏秀外慧中,聪颖过人,是为侧福晋。
还有地方送来的四名格格,一个是郭络罗氏,两个是蒙古贵女,巴林氏跟拜尔噶斯氏,最后一个是江南豪绅送来。
如此配置,弘历觉得自己真是个好爹。
永瑚垮着张脸上朝下朝,骑马射箭。
弘历管他怎么想,带着媳妇儿下江南,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周知吏治。
一来一回差不多小半年过去,要不是儿子大婚迎娶嫡福晋,他还准备浪一阵。
永瑚大婚一结束,弘历又挟持黛黛去东巡了,说是祭孔子,再爬个泰山。
被困宫中监国当牛做马的永瑚怨气滔天。
可恶的是太后的权欲火种第不知道第几次死灰复燃,试图山中无老虎,撑一撑霸王。
以孝道压制年轻的太子妃,屡次三番插手东宫后院事务,乃至扶持妾室同太子妃打擂台。
苏完瓜尔佳氏,端庄优雅的代名词,可她没有黛黛的底气,永瑚薄情又多情,且还背负着家族投资失败过一次的复盘责任。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闹最凶的竟是来自巴林部的所谓小公主。
高高抬着她的下巴,瞧不起一切出身低微的妾室。
即便她也只是一个小格格,也不妨碍她用出身论来否认跟嘲笑旁人的优秀与努力。
后院众人苦不堪言,太子妃说教两句,她便是谁人都敢顶回去。
“我不屑于争宠谄媚,我乃巴林王最疼爱的小公主,不过是说几句大实话罢了,那些个不入流的手法,我委实是看不过去,怎么,这也值当太子妃如此兴师动众的问罪于我?”。
太子妃再要劝,她便不耐烦的直言道:“我不高兴就是蒙古四十九部不高兴,太子妃私心甚重,不公不正,恐怕会让所有蒙古勇士们寒心”。
“更何况太后她老人家也觉得我心思单纯性子爽朗是好事,太子妃若要分辨,不若前往慈宁宫走一趟,看一看是太后她老人家慧眼识珠,还是太子妃您的见解更为独道,能略胜一筹”。
太子妃:“……”。
特别特别的想撂挑子不干了。
由此可见,当年外姑祖母是何等的艰辛难耐。
永瑚不过问后宅事物,满心比照他老爹的制度来,回家就是享受享受温馨安宁就成。
但慢慢的他发现不对味儿了,怎么自己的后院跟老爹的后院,好像不一样?
他阿玛那些妾室嫔妃们见了皇额娘可是乖得跟小奶猫一样,对皇阿玛更是恭恭敬敬。
怎的他这里哪儿套公式没代对啊?
一个两个没点自知之明,都快爬上他跟太子妃的头顶拉屎拉尿了。
还有皇祖母,人老心不老啊,半截入土的老古董了,到底有什么雄心壮志,一定要今生酬啊?
永瑚也不是不能处理,但他眼珠子一转,给已经辗转到塞外围猎的父母去了信。
收到家书的同时,还有一封一块儿到达的前朝军情要务。
准噶尔内乱,汗位继承人选斗争总爆发。
噶尔丹策零死后的这十年内,准噶尔汗位更迭血腥,那木扎尔被杀、喇嘛达尔扎被达瓦齐与阿睦尔撒纳联手推翻。
达瓦齐上位后沉迷酒色、政令混乱,阿睦尔撒纳因分赃不均反目投清,献上军事部署图。
弘历心动了,趁他病要他命,这会儿准噶尔内乱之际,若不发兵直捣伊犁,他恐怕会睡不着。
夫妻俩对视一眼,往返回京,到达紫禁城后兵分两路,各自为政:
弘历派班第、永常分南北两路进军,降将萨拉尔、阿睦尔撒纳打前锋招降。
清军行军千里无抵抗,以最快速度会师伊犁,阿玉锡率骑兵夜袭格登山冲垮达瓦齐万人大营,达瓦齐逃南疆被擒,准噶尔表面平定。
黛黛一回坤宁宫,太子妃踩着点了过来交归宫权,像是什么烫手山芋。
“改日带着后院的侧福晋们来一趟,本宫也许久未见了”。
“是,皇额娘”。
改天来得很快,猝不及防的,一正三侧里多出了一位未经召唤的格格。
眼睛长在头顶上,越过一众高位份来到黛黛跟前抢主位。
太子妃拦都拦不住,是真的拦不住,她们都离开了,人家自己悄悄跟过来的,到门口才现身。
巴林湄若笑靥如花走上前:“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黛黛:“……”。
活久见,当年的厚脸皮如青樱,也断没有如此过。
“尊卑不分的东西,拉出去跪着”。
知夏知秋熟门熟路的一左一右架子鼓,太子妃四人垂头禁声。
巴林湄若一愣,随即挣扎起来,她哪里是个服管教的。
“皇额娘!你何故惩罚我,我是蒙古四十九部最尊贵的公主,连太后她老人家都对我赞许有加,您难道要反抗自己的婆母吗?”。
“放肆!”,弘历自御辇上大跨步走来,面色黑沉,路过巴林湄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冰冷刺骨,像看死人。
“朕竟不知小小巴林部想造反了,还能代表整个蒙古铁骑”。
巴林湄若脑子再不好使也知道这话不能应。
“我……儿臣不是这个意思”,转而想到什么,又支棱起来,梗着脖子强辩。
“蒙古忠心耿耿,皇上却是非不分,不了解实情便要妄下定论,实在让蒙古四十九部怀疑,我们一直仰赖的天子,是否是一名英明的君主”。
弘历:“……”。
黛黛:“……”。
太子妃几人:“……”。
刚才初步拿下准噶尔,弘历预备分准噶尔为四部制衡,是真的挺忙。
但他还是抽空甩了巴林部一个大比兜子,巴林部三天灭亡。
黛黛紧随其后,眼高于顶的巴林湄若被遣返回部落,至于等待她的是什么。
不在黛黛的考虑范围之内。
没了巴林氏,另一位形单影只的蒙古格格不战而降,对太子妃那叫一个恭恭敬敬。
这回龙井茶喝的下去了,羊肉腿不敢再炙烤了。
半吊子的骑马射箭技术也不再见缝插针的炫耀了。
以前捂着嘴笑得鼻孔粗大,嘲这个会唱昆曲儿,那个会奏乐抚琴,整一个不知所谓。
还有屋子里的摆件陈设什么的,更是处处合心意了,家乡味道算什么,血腥味儿她才真的不想闻。
太后嘚瑟不过小半年,又收回了尾巴,她现在跟蜗牛有点像,脑袋收放自如。
后宫安静下来,前朝乌云密布。
弘历的分治阿睦尔撒纳阳奉阴违,私用旧印揽权,被召热河封赏时中途叛逃,煽动归降部落倒戈,劫掠军台、围攻伊犁。
班第仅几百兵坚守,弹尽粮绝后殉国,萨拉尔被俘,清军主力回撤后策楞进剿又因误报捷报延误战机,阿睦尔撒纳逃哈萨克。
内乱叠加天花瘟疫,准噶尔人口锐减、牲畜死亡,归降部落反复倒戈。
次年,弘历改“安抚”为“尽行剪灭”,兆惠清剿致其人口从剩残部,阿睦尔撒纳逃俄病死,汗国彻底覆灭,更名新疆。
大军还没回来,南疆和卓氏叛乱,兆惠将军将带着富察傅恒以及完颜德中途折转。
平定局面后带回来一个姑娘,说是天山圣女,清纯聪慧,勇敢美丽,坚强善良,白璧无瑕,完美无缺。
弘历一看画像嘿哟了一声,想也没想把人送进儿子东宫了。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不满意后院女子未达预期?”。
永瑚兴致勃勃展开画像,失落感骤然包裹。
弘历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有落差了,不走心的拍拍他的肩,美滋滋的安抚道:
“这都是命啊,认命吧儿子“。
“差不多就得了,啊~”。
永瑚合上画卷:“……你可以小声一点”。
本来就不乐意这个被吹上天的圣女,结果人家还当场上演了一把被逼良为娼的戏码。
“啊~寒企~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你放心,我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皇帝!我要杀了你!还要杀了太子!你们不让我殉情,我就杀了你们!”。
“寒企~我的未婚夫,我的少年郎~我不活了~你等着我来陪……”。
陪你两个字没说完整,寒香见人就被摁在地上,脸皮贴着柔软的地毯,扭曲了精致的面容。
动手的是永瑚身边的人,什玩意儿,当谁稀罕呢。
“连上五封文书,死皮赖脸的要把人送来我大清,而今这是矫情什么?整得谁给你抓来的一般”。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兆惠将军,把人哪里来的丢回去!孤的后院住不下这起明目张胆的荡妇,无耻下贱的贡品,不知哪里来的牌面,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清冷翩翩仙子模样”。
弘历夫妻俩:“……”。
太子妃等人:“……”。
大臣们:“……”。
看出来了,太子很显然是被气着了,瞧瞧这,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形象都不管不顾了嘿。
寒香见方才装模作样表现自我,沉醉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悲伤逆流成河。
习惯性等着别人来包容她,哄她,纵她,轻声细语的把她抬上供桌。
不想终日打雁,一朝跌落泥潭,高端的姿态,却成就了她高端的食材。
寒部没了,和卓氏的部族当初对寒香见爱有多深,这会儿恨就有多纯。
享受部落供奉的时候腆着个逼脸一脸清高,需要奉献的时候作死作活,背叛都不带提醒大家一声。
最起码一点,你不乐意你早点自杀啊,非得等到人家皇帝跟前再假模假式?
自杀不成还想刺杀。